
在我們大山裏,新娘成婚前必須由新郎背著走過三十六級懸空棧道,寓意一生平順。
可剛走到一半,山穀裏傳來一聲尖叫。
紮西臉色蒼白,一把放下了我。
「林月然在棧道那邊低血糖暈倒了,懸崖邊風大,她會掉下去的!」
「卓瑪,你在這裏抓緊鎖鏈別動,我馬上回來!」
這已經是他第五次,為了那個自駕遊的嬌氣大小姐半路將我拋下。
懸空棧道在風口上,兩側是萬丈深淵。
隻要一有不慎,跌下去就會粉身碎骨。
棧道另一頭過來接親的叔伯們長歎。
「紮西口口聲聲說隻拿那大小姐當客人,卻接二連三地丟下卓瑪。」
「連那匹從不讓人碰的頭馬,現在都載著那林月然看風景。」
「卓瑪在風口撐不過半個時辰的,她要是自己走不出這棧道,就會被凍死。」
再冷冽的風也比不過此刻我的心痛。
我們的七年,在新鮮感麵前,竟然一文不值。
我解開了腰間象征結發的同心結,任由它飄落懸崖。
紮西,這是你第五次丟下我,也是最後一次了。
......
風越來越大,鎖鏈被吹得嘩啦啦作響。
腳下雲霧翻滾,深不見底。
我沒有在原地等他,而是咬著牙,手腳並用,一點點往前爬。
走完最後幾級台階,我整個人癱倒在地上。
叔伯們趕緊圍上來,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。
「卓瑪,你這是何苦,等紮西回來背你啊。」
我搖搖頭。
「阿叔,幫我轉告給紮西,這婚我不結了。」
話音剛落,叔伯們一片嘩然,紛紛勸我三思。
「卓瑪,別說氣話,紮西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是啊,你們七年的感情......」
我還是搖了搖頭,這可不是什麼氣話,而是我徹底想明白了。
紮西對林月然的偏愛,是有目共睹的。
以前我總替他找借口,說他心地善良,對外來的客人熱情。
可一次是熱情,兩次是巧合,五次,就是選擇。
如果今天我還傻傻地等在風口,等他安撫好林月然再想起我,那真是猴年馬月了。
我脫下身上煩瑣的嫁衣,隻穿著單衣,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。
「姐!」
弟弟看見我臉上沒有血色時,眼睛一下紅了。
「他又丟下你了,是不是?」
「他怎麼敢這麼對你,我這就去山上砍了他們這對狗男女!」
我死死地拉住他拔刀的手,嘴唇凍得發紫,一句話都說不出。
「阿弟,走吧,我們回家。」
幾杯酥油茶下肚,我冰冷的四肢逐漸回暖。
阿爸歎了口氣,目光裏滿是心疼。
「不嫁就不嫁,我們卓瑪配得上更好的漢子。」
「隔壁寨子的桑吉你還記得嗎,他前段時間還來問過你。」
我眼眶一熱,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七年了。
我追在紮西身後七年。
為了他,我學著做他最愛吃的風幹肉。
為了他,我在大雪封山的時候進山給他找走丟的羊。
可林月然才來了一個月,紮西的魂就被勾走了。
林月然說大山裏的水洗頭幹澀。
紮西就每天天不亮去十裏外的山泉給她打水。
林月然說想騎馬。
紮西就把他那匹連我都不讓碰的頭馬牽出來,親自給她牽繩。
我隻是隨口一提,紮西就麵帶不滿。
「她是大城市來的,嬌貴,咱們理應照顧一下對方。」
「卓瑪,你能不能別這麼小氣?」
我放下茶碗,看著跳躍的爐火,心底的酸澀蔓延到全身:「好,我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