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紮西送我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。
狼牙項鏈、親手刻的木簪,還有幾塊成色一般的綠鬆石。
我把它們一股腦扔進了火塘。
火苗躥上來,把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記憶燒成灰燼。
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紮西氣喘籲籲地衝進來,額頭上全是汗。
他身後還跟著臉色蒼白、弱柳扶風的林月然。
「卓瑪!你怎麼自己跑回來了!」
紮西大步走到我麵前,語氣裏滿是責怪。
「棧道危險,要是你不小心掉下去怎麼辦?」
我抬起眼皮,冷冷地看著他。
「原來你知道棧道危險啊。」
「那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風口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我會掉下去。」
紮西被噎了一下,臉色有些難看。
「月然低血糖暈倒了,人命關天!我隻是去救人!」
「你平時那麼懂事,怎麼今天這麼不懂規矩?山神會怪罪的!」
他習慣了我的順從,以為隻要搬出大道理,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妥協。
我指了指火塘裏還沒燒完的木簪。
「我已經自己走下了棧道,山神的祝福我不要了。」
「紮西,我們完了。」
紮西順著我的手指看去,瞳孔驟縮。
那是他守在樹下三天三夜,親手為我雕的木簪。
他猛地衝過去,想從火裏把木簪搶出來,手卻被燙得起了水泡。
「卓瑪!你瘋了!」
「就因為我半路去救了個人,你就要取消婚禮?」
一直躲在後麵的林月然走上前來,眼眶紅紅的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「卓瑪姐姐,你別怪紮西哥。」
「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逞強去走棧道,你要打要罵衝我來,別因為我傷了你們的感情。」
她說著,還故意拉了拉領口,露出脖子上戴著的一塊玉墜。
我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那是山裏最罕見的血玉,是紮西阿媽留給未來兒媳婦的傳家寶。
我求了紮西好幾次,他都說要等成親那天再親手給我戴上。
現在,它卻掛在了一個相識不到半個月的外鄉女人脖子上。
紮西注意到我的視線,有些慌亂地擋在林月然身前。
「那血玉......林月然說她八字輕,容易招邪,我借給她戴幾天壓壓驚。」
「卓瑪,你別那麼小氣行不行?」
我氣極反笑。
「是,我小氣。」
「你的頭馬借給她騎,你的傳家寶借給她戴,你的新娘子也可以扔在懸崖上。」
「紮西,你到底是在救人,還是在護著你的心上人?」
紮西的臉漲得通紅。
「你胡說什麼!我隻把她當客人!」
林月然眼淚掉了下來,拉著紮西的袖子。
「紮西哥,既然卓瑪姐姐這麼容不下我,我還是走吧,死在外麵也比在這裏礙眼強。」
紮西一把反握住她的手。
「你哪也不許去!你的身體根本受不了山裏的寒氣!」
看到他們這樣,阿弟氣得破口大罵。
「你們這對狗男女!欺負我阿姐老實是不是!滾!都給我滾出去!」
紮西觸電般鬆開了林月然的手,臉色鐵青。
他看著我,語氣軟了下來。
「卓瑪,這幾天大雨,路不好走。」
「等天晴了,我來接你,咱們再走一遍棧道。」
我搖了搖頭。
「不用了。」
「我要嫁給別人了。」
他手中一直攥著的馬鞭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臉上的驚訝很快被嘲諷取代。
「除了我,這山裏還有誰敢娶你?」
「我們五次上棧道,五次都半途而返。」
「不跟我走完這棧道,你一輩子都會是不祥之身!」
我懶得再與他廢話,伸手送客。
弟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撿起地上的馬鞭就往紮西身上抽。
紮西一邊躲,一邊護著懷裏尖叫的林悅然,狼狽不堪地被趕出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