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淚水大顆大顆從眼眶滑落,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趙清婉終於停下了手。
顧明玉的傷口上歪歪扭扭地爬著幾道新縫的線,針腳參差不齊。
有的地方勒得太緊,皮肉皺成一團,有的地方又鬆鬆垮垮,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創麵。
這哪是縫合,簡直像是在一塊破布上胡亂打補丁。
“好了。”趙清婉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“作品”。
沈懷瑾低頭看了一眼,皺了皺眉,卻什麼也沒說,隻是輕輕攬住趙清婉的肩膀:“走吧,讓她休息。”
兩人推門而出,病房裏重新歸於寂靜。
顧明玉躺在病床上,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破布。
冷汗已經濕透了整件病號服,黏膩地貼在身上。
她睜著眼,望著慘白的天花板,一動不動的,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終於緩緩抬起手,夠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。
手指在顫抖,她撥出了第一個電話。
“喂,是南城第一醫院嗎?我是顧明玉。之前你們給我發過邀請函,我考慮好了,我願意過去任職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:“顧醫生?太好了!您什麼時候能來?我們隨時歡迎!”
“一個月後。”
掛了電話,她又撥出了第二個號碼。
“您好,我要舉報京市仁愛醫院院長沈懷瑾濫用職權、偽造醫療文書、涉嫌職務侵占。相關證據我已經整理好了,會盡快提交。”
對方詳細記錄了舉報內容,承諾會盡快立案調查。
顧明玉沉默了幾秒,撥出了第三個電話。
“周律師,麻煩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。”
三個電話打完,顧明玉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手機從掌心滑落。
她閉上眼睛,意識漸漸模糊,最後沉入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......
出院那天陽光刺眼得厲害,顧明玉的傷口還隱隱作痛,可比起心裏那一片千瘡百孔,這點痛已經不算什麼了。
她叫了一輛車,回到了那個曾經以為會住一輩子的家。
推開門,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。
客廳幹淨整潔,茶幾上還擺著她走之前泡的那杯早已涼透的茶。
牆上掛著她和沈懷瑾的合照。
顧明玉走到那麵照片牆前,一張一張地看過去。
第一張是他們大學時的合影。
她是他的師妹,剛進醫學院那年,什麼都不懂。
沈懷瑾是大她兩屆的學長,是醫學院裏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。
她記得第一次進解剖室,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熏得她幾乎要吐,手裏的手術刀一直在抖。
沈懷瑾站在她身後,輕輕握住她的手,語氣溫和而篤定:“別怕,跟著我來。”
他的手是那麼溫暖,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是過不去的。
第一次獨立做闌尾手術,她緊張得滿頭大汗,沈懷瑾就站在她對麵做助手,時不時低聲提醒她兩句。
手術做完,病人安全送出手術室,她在更衣室裏腿軟得幾乎站不住。
沈懷瑾摸著她的頭,笑著說:“做得不錯,你天生就是拿手術刀的料。”
那一刻,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,就是遇見了沈懷瑾。
她崇拜他,信任他,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給了他。
畢業那年,他向她求婚,她連想都沒想就點了頭。
她以為嫁給了愛情,嫁給了值得托付一生的人。
可婚後沒多久,趙清婉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,黏在他們中間,怎麼都撕不下來。
趙清婉生病,他第一時間去照看。
趙清婉抑鬱,他成夜守著她。
趙清婉鬧自殺,他便跟著她一起割腕。
她問過沈懷瑾:“你是不是喜歡趙清婉?”
沈懷瑾每次都皺著眉否認:“胡說什麼,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,我照顧她是應該的。”
顧明玉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她把那些照片全部揭下,扔進了垃圾桶,然後轉身開始收拾東西。
衣服疊進行李箱,重要的證件裝進文件袋,那些屬於她的東西一樣一樣地被歸攏起來,像是把這段十年的感情一點一點地打包扔掉。
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沈懷瑾走了進來,看到她在收拾東西,眉頭微微一皺:“你剛出院,不好好躺著,收拾什麼東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