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顧明玉沒有抬頭，手上的動作沒停：“家裏太亂了，我看不下去。”

其實不僅是家亂了，人也亂了。

沈懷瑾走過來，拉住她的手，語氣放柔了幾分：

“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，我又忙，沒時間去陪你，是我的不對。以後你就好好在家休息，養好身體。”
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認真替她規劃未來的生活：“休息好了，如果還想去醫院，就去做個清閑的行政崗，我都給你安排好了。”

顧明玉低著頭，嘴角抿著一抹苦笑。

為了給趙清婉騰位子，還真是煞費苦心啊。

先是想讓她去當護士，現在又施舍她一個行政崗。

可她顧明玉讀了八年醫科，她的使命是救死扶傷，不是浪費時間和生命。

她抬起頭，對沈懷瑾淺淺一笑：“不用了。”

沈懷瑾怔了一下，隨即臉上浮起欣慰的神情，以為她是終於想開了，不再鬧了。

顧明玉從包裏抽出那份離婚協議，遞到沈懷瑾麵前。

“這是什麼？”沈懷瑾接過文件。

顧明玉的語氣平靜：“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嗎？備孕前需要做個全身檢查。我預約了雙方的體檢，你看看，簽個字就行。”

沈懷瑾臉上浮起難以抑製的喜悅：“明玉，你終於肯生孩子了？”

顧明玉嘴角的笑意沒有散去，眼底卻像結了霜。

她不是沒有過孩子。

那一年，她剛剛查出懷孕，就接到醫院的電話。

有一台高難度的心臟手術，全京市隻有她會做，病人情況危急，等不了了。

她頂著孕早期的劇烈反應，在手術台上站了整整十個小時。

下了台，身下卻湧出血流。

孩子沒了。

她躺在病床上，眼淚止不住地流，一遍一遍地問護士沈懷瑾在哪裏。

護士猶豫了很久，才告訴她：沈院長有個緊急事情，來不了。

後來她才知道，那個所謂的“緊急事情”，是趙清婉在家裏洗澡時摔倒了，摔破了一點皮。

沈懷瑾在醫院裏陪了趙清婉整整一個晚上。

而她，一個人在病床上，流掉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。

那晚的眼淚好像怎麼都流不完。

從那以後，她的心就已經開始涼了。

顧明玉看著麵前這個因為“她終於肯生孩子”而興奮不已的男人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
“簽字吧。”

沈懷瑾拿起筆，飛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離婚協議拿到手的那一刻，顧明玉長歎了口氣。

從這一刻起，她和沈懷瑾之間，就隻剩下最後一程路了。

很快，她就和這個男人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。

沈懷瑾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。

他接起電話，“嗯”了幾聲，掛斷後轉向顧明玉：“今天晚上有個聚會，你陪我一起去吧。”

顧明玉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絕。

她不想再和沈懷瑾出現在同一個場合裏，扮演那對恩愛夫妻。

“我不想去。”她低下頭，繼續收拾東西。

沈懷瑾皺了皺眉，語氣不容拒絕：“你是我太太，這種場合你不陪我去，誰陪我？”

顧明玉的手頓了一下。

離婚協議還沒正式生效，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和他撕破臉。

聚會在京市最豪華的酒店裏舉行。

沈懷瑾推開宴會廳大門的一瞬間，燈光、音樂、觥籌交錯的熱鬧撲麵而來，暖黃色的光線把整個大廳映得金碧輝煌。

顧明玉站在門口，目光掃過廳內，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
醫院裏的骨幹們幾乎全到了，麻醉科、普外科、心外科的主任們，還有幾個平日跟她走得近的副主任醫師。

可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個人身上。

趙清婉。

她坐在最中央的主位上。

她頭頂上，掛著一個橫幅——恭賀趙清婉醫生榮獲主任醫師職稱。

顧明玉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
這不是什麼普通的聚會，這是給趙清婉辦的慶功宴。

而沈懷瑾拉她過來，他不過是想逼著她從心底裏認可趙清婉“主任醫師”這個身份的正當性。

他要她低下頭，要她認輸，要她承認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。

顧明玉轉身就想走。

“明玉！”

趙清婉端著一杯紅酒走到了她麵前。

“明玉，雖然你剽竊了我的學術作品，但是我不計較。”趙清婉笑意盈盈，嘴角掛著得意的笑，“以後我們還是要友好相處，共同發光發熱。”

顧明玉怔怔地看著她，一時間竟覺得荒誕得想笑。

一個連醫師資格證都沒有的護士，說她剽竊了學術成果？

顧明玉覺得胃裏翻湧起一陣惡心。

這個女人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？

她搶了她的手術案例，搶了她的論文數據，搶了她的職稱，現在還要站在這裏，用一種施舍的語氣說“我不計較”？

趙清婉將酒杯遞過來，笑意更深了：“來，明玉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
顧明玉她伸手接過酒杯。

下一秒，她揚起手腕，將那杯酒潑在了趙清婉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