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明玉再次醒來時,映入眼簾的是慘白的天花板,鼻腔裏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。
她躺在病床上,傷口處纏著厚厚的繃帶,動一下就痛得鑽心。
她盯著天花板出神,門被推開了。
沈懷瑾走了進來,麵龐依舊俊朗,隻是眉宇間多了一絲難得的心疼。
“明玉。”他走近,“那天情況緊急,清婉她不能受刺激,所以我也是沒辦法......”
“所以我就活該被你推出去擋刀?”顧明玉眼中含淚。
沈懷瑾麵色微沉,沉默了兩秒才開口:“本來那台手術就是你做的,清婉不能替你挨那一刀。”
顧明玉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子一片一片地割。
多可笑啊。
需要功勞的時候,那手術是趙清婉的;需要有人頂罪挨刀的時候,手術又變回她的了。
她冷笑一聲,盯著沈懷瑾的眼睛:“你也知道那台手術是我做的?沈懷瑾,我還以為你真的黑了心、瞎了眼呢。”
沈懷瑾被她說得有些尷尬,俊朗的麵龐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他清了清嗓子,避開她的目光:“不過那台手術,現在家屬提出了異議,要求醫院賠償。這事兒責任在你。”
“但是我已經安撫好家屬了,”沈懷瑾補充道,語氣像是施了什麼恩惠,“就算補償你了。”
補償?
那個病人本就病入膏肓,如果不是她顧明玉在手術台上拚了一天一夜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,那人早死了。
現在家屬鬧事,反倒成了她的錯?
鋪天蓋地的累徹底席卷了她。
“沈懷瑾,”顧明玉閉上眼睛,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我們離婚吧。”
沈懷瑾一怔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離婚。我不想再跟你過下去了,一天都不想。”
沈懷瑾的臉色變了幾變,正要說什麼,病房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。
趙清婉走了進來,手裏端著一個不鏽鋼托盤,上麵放著剪刀、鑷子、縫合針線。
她笑意盈盈:“院長,現在可以開始了嗎?”
沈懷瑾聲音柔和了幾分:“可以,現在開始吧。”
他轉頭看向顧明玉:“清婉想學習一下縫合技術,正好你是個現成的病例,我就讓她在你身上實驗一下。”
顧明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躥到頭頂。
“沈懷瑾,你瘋了嗎?”她不可置信地吼道:“趙清婉一個護士學什麼縫合?她根本就沒學過!你讓她在我身上練手?你想讓我死嗎?”
沈懷瑾皺了皺眉:“沒事,有我在這裏看著她呢。”
趙清婉已經走到了床邊,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。
她低頭看著顧明玉,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天真無害的笑,可眼底分明藏著某種近乎病態的興奮。
“明玉你放心,”趙清婉拿起剪刀,在空氣中空剪了兩下,發出清脆的哢哢聲,“我會很溫柔的。”
“滾開!”顧明玉拚盡全力想要掙紮,可身上的傷口讓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稍微一動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沈懷瑾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別亂動,傷口會裂開的。”
趙清婉俯下身,用剪刀輕輕剪開顧明玉傷口上的紗布。
繃帶一層一層地被揭開,露出底下那道剛剛縫合好的刀口。
趙清婉歪著頭端詳了片刻,像是在欣賞一件不太滿意的作品。
“這個縫得不好看,我重新縫一下。”
她拿起鑷子,夾住一根縫合線,幹脆利落地剪斷,然後用力一抽。
顧明玉悶哼一聲,尖銳的疼痛傳播四肢。
趙清婉手法生疏地持著持針器,捏著縫合針,對準顧明玉敞開的傷口,一針紮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
顧明玉死死咬住嘴唇,可還是沒能忍住那聲慘叫。
趙清婉進針的角度完全不對,針尖在皮下遊走,刺得她渾身痙攣。
“清婉,角度不對,”沈懷瑾卻絲毫沒有在意顧明玉的反應,而是在旁邊平靜地指點著。
“稍微往外偏一點,對,就是這樣。”
趙清婉皺著眉,手裏笨拙地拉扯著縫合線,將撕裂的皮肉勉強對合在一起。
“好像不太好看。”趙清婉不滿意地嘟囔了一句,竟然拿起剪刀,直接把剛縫好的線又剪斷了,準備重新來過。
顧明玉痛得渾身發顫,冷汗浸透了病號服,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。
她偏過頭,看向沈懷瑾。
這個男人正專注地盯著趙清婉的手,嘴角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的淺笑。
一如當年他坐在手術台下,看她完成第一台獨立手術時的模樣。
原來那些溫柔,從來都不是專屬於她的。
疼痛還在繼續,一刀一刀,一針一針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