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非洲的烈日滾燙,曬得江月菀黑了幾個度。
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門,等到滿天星才回到駐地。
身體的疲憊像一層厚厚的繭,將她包裹起來,暫時隔絕了那些錐心刺骨的傷痛。
午餐時,顧懷遠遞給江月菀一個飯盒,裏麵是她慣常的口味,沒有蔥花,沒有香菜。
而顧懷遠自己那份,卻是截然不同的重口味。
江月菀有些意外,不信項目組會這樣細致地準備盒飯。
「學長,你怎麼知道我的飲食習慣?」
顧懷遠撓了撓頭,耳根泛起紅色,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旁邊一起吃飯的同事哄笑起來:
「菀菀你這就不懂了,指不定學長從大學起就惦記著你呢,現在看你單身了,可不得趕緊獻殷勤。」
起哄聲裏,江月菀的臉也有些發燙,她隻好埋頭吃飯。
吃完飯,江月菀刻意落後了幾步,等其他同事都走遠了,她才叫住顧懷遠。
「學長,我有話想和你說。」
「謝謝你的午餐。不過,以後你不用特意照顧我的口味了,項目組分到什麼我就吃什麼。」
「你這樣特殊照顧我,大家會誤會。」
顧懷遠接過飯盒,臉上的笑容停滯了片刻,隨即咧嘴笑起來。
「學長照顧學妹,天經地義的事,你客氣什麼。」
旁邊的同事憋著笑,假裝低頭看手機。
江月菀張了張嘴,愣是沒找到下一句話接。
她總不能直接說自己不想談戀愛吧,倒顯得自己自作多情了。
這段時間,江月菀努力剪輯出一段獅群狩獵的視頻。
張導看了之後,拍著大腿連聲叫好,直言她天生就該吃這碗飯。
團隊裏那些最初帶著探究和八卦的眼神,也逐漸變成了純粹的欣賞與佩服。
江月菀重新開了一個個人賬號,沒有沿用過去的任何風格,隻記錄在非洲的所見所聞。
貧瘠土地上綻放的野花,瞪羚飛躍草原的瞬間,孩子們黝黑臉龐上純粹的笑。
賬號的粉絲竟慢慢地漲了上來。
周末項目組放了假,顧懷遠帶著江月菀四處散步。
看到破舊的院子裏,孩子們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,追著一個破了皮的足球奔跑,笑聲清脆得能穿透雲層。
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,把手裏攥了半天的糖塞進江月菀手心,衝她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笑。
江月菀荒涼了許久的心,突然湧過一絲暖意。
回去的路上,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顧懷遠忽然停下腳步,聲音帶著幾分緊張:
「月菀,我知道現在可能不是時候,但......我不想再錯過了。」
江月菀看著他清澈眼眸裏的認真,坦然地搖了搖頭:
「學長,謝謝你。隻是我現在還不想戀愛,沒有辦法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。」
「我需要時間。」
顧懷遠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,卻依舊溫柔地笑了:
「沒關係,我等。以朋友的身份,陪著你。」
他說得坦蕩,她便也覺得心安。
午夜夢回,江月菀總會從夢中驚醒。
她總是夜夜夢到父母被誣陷,鋃鐺入獄後,在獄中的日子過得有多麼艱難。
上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,她卻無力替父母洗清冤屈。
冷汗浸透睡衣,她蜷縮在床上,直到窗外天光泛白,才重新積攢起力氣,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裏。
一天收工後,江月菀聽見幾個同事湊在一起,壓低了聲音討論國內的八卦。
「聽說了嗎?就那個叫傅庭舟的網紅,徹底崩了!」
「婚內出軌,家暴,逼得前女友流產,現在又把現任給弄流產了,簡直是人渣中的戰鬥機!」
「聽說所有品牌都解約了,賬號也廢了,背了幾千萬的賠款,房子車子都賣了,真是大快人心!」
江月菀愣了愣。
那些曾經讓她痛不欲生的名字和事件,從別人口中以一種八卦的姿態被講述出來,竟顯得如此遙遠和荒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