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父子二人目光相撞,心底不約而同漫上濃重的不安。
平常周頌音根本不會不接電話,不回消息。
她已經六十了,什麼東西都沒帶,使用手機還不熟練,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?
來不及多想,二人當即商定,分頭去往她常去的去處尋人。
宋清遠循著記憶,先趕去周頌音平日裏最愛光顧的花店,剛走到街角,便瞥見花店的門口,一男一女緊緊相擁。
女人的側臉有些眼熟。
他走近一看。
這不是白霜嗎?
宋清遠真沒想到這女人一邊騙著他爸,一邊還有其他男人。
他拍下照片,發給宋懷瑾,“你還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人家呢,你隻是個備胎!”
收到消息的宋懷瑾正在去之前的醫院找周頌音。
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聽信對白霜有偏見的宋清遠的話。
但是看著那張照片,他鬼使神差地發送給助理。
“小孔,幫我查一下白霜近些年的事情。”
話音剛落,天邊驟然烏雲翻湧,大雨猝不及防傾瀉而下,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落地麵。
當年他向周頌音求婚,也是這樣一場大雨,他將她牢牢擁在懷裏,那時隻覺得人生的圓滿。
當他一次次被拒稿,快要失去信心想要轉行時,是周頌音陪著他,說“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。”
在他忙著工作的時候,是周頌音主動放棄工作,在家裏照顧孩子,照顧老人。
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擁有著周頌音的愛,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變了?
彼時白霜投稿屢屢碰壁,畫作接連落選。
失意落魄的模樣讓他窺見當年困頓無助的自己,一時心軟,生出幫扶後輩的念頭。
可是這份心幫著幫著就變質了。
白霜鮮活熱烈,同他暢談新銳畫作、新潮詩集,句句都能迎合他的誌趣;
反觀周頌音,開口是當日菜價二十三塊、孩子剛學會叫爸爸、老家長輩盼他抽空回去看看......
雨水狠狠砸在身上,像是要借著漫天狂風敲醒他多年的糊塗。
宋懷瑾渾然不顧淋雨傷身,一頭紮進大雨裏,冒雨狂奔衝進醫院門診樓。
他拉住值班護士,焦急詢問周頌音今日有沒有按約定前來複查。
護士調出就診記錄仔細核對過後搖頭:“這個時段沒有她的就診記錄。”
宋懷瑾心下一沉,連忙追問:“她原定近期要做個小手術,沒來預約複查嗎?”
“我再幫您細查。”
短短等候的片刻,煎熬漫過全身。
他驚覺,不知從哪年開始,身體健康的周頌音幾乎隔一段時間就要到醫院檢查身體。
片刻後護士抬眼回話:“係統裏沒有她的手術預約信息。對了先生,您是患者家屬吧?她醫保斷繳許久,眼下到了月末,再不補齊欠費,醫保啟用時間還要繼續順延。”
沒有手術。
四個字在宋懷瑾腦海裏反複盤旋。
此前周頌音讓他提筆簽字的文件,根本不是什麼手術知情同意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