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門的日子。
按照祖製,駙馬應當陪同太女回宮謝恩。
顧庭晏早早地等在馬車旁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錦袍,長身玉立,端的是翩翩濁世佳公子。
我剛走到府門口。
柳嬌嬌就被兩個丫鬟攙扶著,麵色蒼白地追了出來。
“庭晏哥哥......”
她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。
顧庭晏立刻迎了上去,將她摟在懷裏。
“怎麼出來了?大夫不是讓你在房裏靜養嗎?”
柳嬌嬌靠在他胸口,楚楚可憐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嬌嬌隻是想送送殿下和庭晏哥哥。”
“嬌嬌知道自己身份低微,不配跟著進宮。”
“隻求庭晏哥哥早些回來,嬌嬌一個人在府裏,害怕。”
顧庭晏拍著她的後背,溫聲安撫。
“嬌嬌乖,我陪殿下回宮走個過場,很快就回來陪你。”
我站在一旁,看著他們這副濃情蜜意的模樣。
隻覺得外麵的晨風都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酸腐氣。
“走個過場?”
我冷冷地開口。
“顧庭晏,你當這皇宮是什麼地方,任由你敷衍?”
顧庭晏回過頭,神色自若。
“殿下誤會了,臣絕無此意。”
“隻是嬌嬌昨夜又夢魘了,臣實在放心不下。”
“殿下最是通情達理,定能體諒臣的苦衷。”
他總是這樣。
用最無辜的語氣,做著最理直氣壯的偏袒。
我懶得再與他多費唇舌,徑直上了馬車。
馬車一路搖晃著進了宮。
直奔父皇的寢殿。
剛走到殿外,就被太後身邊的李嬤嬤攔住了去路。
“殿下留步,太後娘娘正在裏麵照看陛下,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本宮是太女,探望父皇也需要通報?”
李嬤嬤皮笑肉不笑。
“殿下恕罪,這是太後娘娘的懿旨。”
正僵持間。
太後從殿內緩緩走了出來。
“令儀,在殿外喧嘩成何體統?”
太後由宮女扶著,在廊下的太師椅上坐下。
顧庭晏立刻上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大禮。
太後看著他,滿意地笑了笑。
“庭晏啊,起來吧,都是自家人,不必拘禮。”
太後轉頭看向我,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。
“令儀,哀家今日叫你來,是有件要緊事與你商議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沒有接話。
太後並不在意我的冷淡,自顧自地說道。
“哀家聽聞,柳氏有喜了。”
這輕飄飄的一句話,像是一道驚雷劈在我的天靈蓋上。
有喜了?
這才成婚幾日,她就有喜了?
我猛地轉頭看向顧庭晏。
顧庭晏微微低著頭,耳根泛著淡淡的紅暈。
“回太後,是昨日夜裏剛診出來的,已經快兩個月了。”
兩個月。
那時候我們還沒大婚。
他竟敢在太女大婚前,與外室暗結珠胎。
太後撚著佛珠,語氣溫和得令人發指。
“這是好事,顧家有後了。”
“隻是這柳氏畢竟出身低微,生下的孩子若是庶出,將來難免被人輕看。”
太後頓了頓,目光直直地盯著我。
“令儀,你是太女,應當有容人之量。”
“哀家做主,等這孩子生下來,就記在你的名下。”
“作為顧家的嫡長子,也是皇家的血脈。”
“你意下如何?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指尖深深掐進掌心,卻感覺不到疼痛。
記在我的名下?
讓我給一個小三的孩子當嫡母?
這不僅僅是羞辱我,這是在動搖我太女的根基。
若是柳氏生下男孩,有了皇家嫡子的名頭,這朝堂的風向,立刻就會變。
我看著太後那張慈祥的臉。
“皇祖母,這絕無可能。”
“大楚皇室的血脈,豈容這種來曆不明的野種玷汙?”
顧庭晏聞言,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不讚同。
“殿下,您怎麼能說出如此惡毒的話?”
“那是臣的骨血,是一條鮮活的生命。”
他走到我身邊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滿是苦口婆心。
“殿下,臣知道您心裏有氣。”
“但這孩子記在您名下,對您百利而無一害啊。”
“您如今在朝堂上孤立無援,若是有了一個嫡長子,那些老臣便不會再以您無出為借口攻萁您。”
“臣這都是為了保全您的太女顏麵,穩固您的地位啊。”
為了我。
他居然能把這種無恥的算計,說得如此清新脫俗。
我看著顧庭晏,突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。
“為了我?”
我極怒反笑。
“顧庭晏,你當本宮是三歲的三歲孩童嗎?”
“用一個外室的孩子來穩固本宮的地位?”
“你這算盤打得,怕是整個京城都聽得見響聲了。”
太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。
“放肆!”
“令儀,你這是要造反嗎?”
“哀家這般為你籌謀,你不僅不領情,還在這裏大放厥詞。”
“你真是太讓哀家失望了。”
太後站起身,冷冷地俯視著我。
“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“等柳氏生下孩子,立刻抱進公主府。”
“在此之前,你不許去尋她的晦氣。”
“若是那孩子有半點閃失,哀家唯你是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