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個月後,中秋佳節。
皇家設宴,款待宗親和文武百官。
皇宮的太極殿內,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。
我坐在太女的位子上,看著下方麵和心不和的百官。
父皇依舊昏迷不醒。
太後坐在上首,顧庭晏坐在我的身側。
柳嬌嬌作為平妻,竟然也被破例賜座,安排在顧庭晏的下首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寬大的衣袍,刻意顯懷。
時不時地撫摸著平坦的小腹,引來周圍命婦們一陣陣恭維的輕笑。
“顧大人真是好福氣啊,剛成婚就有後了。”
“是啊,柳夫人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這些話,沒有一句不是在往我的心窩子上捅刀子。
酒過三巡。
趙王端著酒盞站了起來。
“太後娘娘,臣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太後放下酒杯,溫和地抬了抬手。
“趙王但說無妨。”
趙王歎了口氣,目光轉向我。
“陛下龍體抱恙,朝中政務繁雜。”
“太女殿下身為儲君,理應擔起監國之責。”
“然,臣等近來聽聞,殿下因為駙馬納平妻一事,心氣鬱結,性情大變。”
“甚至在公主府內大發雷霆,動輒打罵下人。”
“如此暴戾之性,恐難以服眾,更難以擔當監國重任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趙王。
“趙王這是從哪裏聽來的無稽之談?”
“本宮何時在府內打罵下人了?”
趙王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。
“殿下息怒,此事不僅是臣聽聞,京中早已傳遍。”
“若非事出有因,怎會有如此傳言?”
顧庭晏適時地站起身,擋在趙王麵前。
他轉身麵向我,眼神裏滿是痛心疾首。
“殿下,趙王殿下也是為了大楚江山著想。”
“您近來確實因為嬌嬌的事情,情緒不穩,連夜裏都難以安寢。”
“臣知道您心裏苦,但朝政馬虎不得。”
“為了殿下的鳳體康健,也為了大楚的社稷安寧。”
他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。
“臣鬥膽,請殿下交出太女金印,暫由趙王代管朝政,閉門思過修養一段時日。”
滿座嘩然。
交出太女金印。
這和廢除太女有什麼區別?
我死死地盯著顧庭晏。
這就是他的底牌。
聯合宗室,以我善妒不容人為由,徹底架空我的權力。
就在這時,柳嬌嬌突然嬌呼一聲。
“哎呀。”
她捂著肚子,臉色慘白地軟倒在地。
“庭晏哥哥,我的肚子......好痛......”
顧庭晏立刻衝過去將她抱起,滿臉焦急。
“嬌嬌,你怎麼了?”
柳嬌嬌顫抖著手指著我。
“殿下......殿下剛剛用眼神剜我......我害怕......”
“我們的孩子......是不是保不住了?”
太後猛地站起身,厲聲喝道。
“太醫!快傳太醫!”
整個太極殿亂作一團。
所有的指責和謾罵,如同潮水般向我湧來。
“太女殿下未免太狠毒了,連個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。”
“如此無德無能,怎配為君?”
“請太後娘娘下旨,收回太女金印!”
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地,逼宮。
太後看著我,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。
“令儀,你實在是太令哀家失望了。”
“既然滿朝文武都覺得你不適合再監國。”
“來人,去將太女金印取來,交由趙王代管。”
幾個孔武有力的太監立刻向我走來。
他們是要強搶了。
我坐在高位上,看著這群戴著偽善麵具的豺狼虎豹。
指尖深深嵌入紫檀木的扶手中。
孤立無援。
四麵楚歌。
就在太監的手即將碰到我的衣袖時。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太極殿沉重的朱漆大門,被人從外麵粗暴地一腳踹開。
狂風卷著秋葉湧入大殿,吹得宮燈明明滅滅。
一道冰冷至極,卻又張狂到極點的聲音,在空曠的大殿內炸響。
“誰敢動殿下的金印,本王誅他九族!”
所有人駭然回頭。
逆光中。
一個身披玄色大氅,腰佩繡春長刀的修長身影,大步跨入門檻。
男人的麵容冷峻如鬼魅,眼底透著嗜血的殺意。
身後,是兩列殺氣騰騰的黑甲暗衛。
趙王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太後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我看著來人,緊繃的神經終於在此刻斷裂。
謝玄璋。
大楚鎮北王。
更是先帝欽點的太傅,權傾朝野的瘋子。
他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