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罕見的42度高溫席卷全城,公司空調偏偏壞了。
脾氣暴躁的經理硬生生把那個老實巴交的維修工堵在玻璃門前。
“修兩次還不製冷,還敢要上門費?”
為了防人跑路,經理反鎖大門拔走鑰匙。
接著,她竟將半杯滾燙的熱茶直接潑在維修工臉上,
又一腳踹翻工具箱,尖銳的高跟鞋狠狠踩住他去撿工具的手背,用力碾壓。
“廢物!今天修不好,這門你別想出,老娘還要投訴到你傾家蕩產!”
麵對如此羞辱,渾身被汗水浸透的維修工依然極其順從。
他任憑手背滲出鮮血,隻是低著頭,默默去撿散落一地的工具。
我實在看不下去,剛想掏錢替他結賬把人打發走。
可就在目光掃過他背影的瞬間,
我腦海裏猛地閃過近日的一則同城懸賞通告:
《南郊滅門慘案嫌疑人極度危險,常偽裝成弱勢群體,左手因事故缺失小指》
我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,血液瞬間倒流。
昏暗的燈光下。
那個正被經理用手指狂戳腦袋辱罵的男人,剛剛撿起一把生鏽羊角錘的左手。
隻有四根手指。
......
“看什麼看?還不趕緊滾進去接著修!”
宋嬌鶯尖厲的嗓音在悶熱的辦公區裏回蕩。
她的食指幾乎要戳進那個男人的眼窩裏。
男人沒有反抗。
他隻是慢慢抬起頭。
滿是茶水和汗水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那把生鏽的羊角錘,正被他殘缺的左手死死握著。
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宋經理。”
我的聲音不可控製地發著顫。
我拚命壓抑住喉嚨裏的戰栗,試圖讓語氣聽起來正常。
“讓他走吧,大不了我們換一家維修公司。”
“換一家?”
宋嬌鶯猛地轉過頭,淩厲的目光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她今天化了很濃的妝。
因為高溫出汗,粉底在眼角卡出了幾道白印。
看起來像是一張劣質的麵具。
“林初嵐,你是不是閑得發慌?”
宋嬌鶯冷笑了一聲。
她踩著那雙足足有十厘米高的尖頭高跟鞋,幾步走到我麵前。
“我花公司的錢請人來幹活,活沒幹好,憑什麼讓他走?”
“可是這天太熱了,他手也流血了......”
我咽了一口唾沫。
眼角的餘光一刻也不敢離開那個男人。
他慢慢站直了身體。
羊角錘的木柄在他的褲腿上蹭了蹭。
那個動作很輕。
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,在我的神經上緩慢切割。
“流點血怎麼了?”
宋嬌鶯不屑地翻了個白眼。
她重新轉過身,麵對著那個男人。
“少在這給我裝可憐。”
“你今天就是死在這裏,也得把這破空調給我弄出冷風來!”
死在這裏。
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,砸在我的耳膜上。
通緝令上那刺眼的紅色字體,再次在我的腦海中瘋狂閃爍。
南郊滅門慘案。
一家五口,連一條狗都沒留下。
凶器就是一把生鏽的鈍器。
而現在,這個極度危險的嫌疑人,就被宋嬌鶯反鎖在這個不到八十平米的封閉空間裏。
出不去。
誰也出不去。
宋嬌鶯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。
她抬起腳,再次踢向男人散落在地上的工具箱。
嘩啦。
幾把扳手和螺絲刀滑到了我的腳邊。
“還愣著幹嘛?裝聾作啞是不是?”
宋嬌鶯伸手去推男人的肩膀。
男人的身體晃了晃。
但他依然沒有說話,隻是低下頭,看著宋嬌鶯那雙精致的高跟鞋。
我隻覺得頭皮發麻。
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如果宋嬌鶯繼續激怒他,我們今天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強迫自己挪動僵硬的雙腿,走到辦公桌前。
“宋經理,我突然想起來,老板早上交代的那份報表,我現在得馬上送去分公司。”
我努力擠出一個卑微的笑容。
“您看,能不能先把門開一下?”
隻要門一開,我就有辦法大聲呼救。
隻要能離開這個封閉的殺戮場。
宋嬌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。
她轉過身,眯起眼睛看著我。
那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鄙夷。
“送報表?”
她冷哼了一聲,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夾。
啪的一聲甩在我的臉上。
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我的臉頰,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。
“林初嵐,你當我是傻子嗎?”
“老板今天根本沒在市裏,你送哪門子的報表?”
我捂住臉,強行咽下那股屈辱。
“真的,是很急的財務數據......”
“閉嘴!”
宋嬌鶯突然拔高了音量。
她煩躁地扯了扯襯衫的領口。
汗水已經打濕了她的真絲布料,緊緊貼在身上。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算盤。”
“不就是嫌熱,想借機溜出去摸魚嗎?”
她走到大門前。
當著我的麵,把那把唯一的玻璃門鑰匙,塞進了自己極其貼身的內衣領口裏。
“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扇門。”
“空調修不好,你們就都在這陪著這個廢物一起蒸桑拿!”
空氣裏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幾度。
我感到一陣眩暈。
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。
就在這時。
一直沉默的男人,突然動了。
他拖著沉重的步伐,一步一步走向宋嬌鶯。
羊角錘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。
“你想幹什麼?!”
宋嬌鶯尖叫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