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周六晚上，聚悅樓的牡丹廳。

蕭廷燁的父母坐在主座上，蕭廷燁和沈嘉卉一左一右地陪著他們聊天。

我坐在最靠門的上菜位，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。

“叔叔阿姨，這個大閘蟹是這裏的主廚特色，您嘗嘗。”沈嘉卉戴著一次性手套，動作嫻熟地剝好一隻蟹，放在蕭母的骨碟裏。

“哎喲，小沈真是太客氣了，這姑娘怎麼這麼懂事呢。”蕭母笑得合不攏嘴，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歡。

蕭父也跟著點頭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小沈啊，在公司多虧了你配合我們家廷燁。他脾氣直，也就你能包容他。”

“叔叔您言重了，廷燁哥平時在工作上指導了我很多，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。”沈嘉卉笑得溫婉動人，轉頭看向蕭廷燁時，眼神拉著拉絲的曖昧。

蕭廷燁寵溺地看了她一眼，“就你嘴甜。”

這溫馨和睦的一家四口畫麵，刺眼得讓人覺得荒謬。

我默默地轉動著麵前的玻璃轉盤，夾了一塊冷掉的排骨。

“佩玖啊。”蕭母終於注意到了我的存在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，“聽廷燁說，這次公司的那個什麼大項目，交給小沈去做了？”

我放下筷子，“是的，阿姨。”

“不是阿姨說你。”蕭母歎了口氣，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，“你跟廷燁在一起也五年了，這五年你在公司還是個小職員。你看看人家嘉卉，才來多久就能獨當一麵了。你們女人啊，也要懂得在事業上幫襯男人，不然以後廷燁步步高升，你跟不上他的步伐怎麼行？”

“媽，您別說她了。”蕭廷燁在一旁幫腔，語氣裏透著掩飾不住的嫌棄，“她就是那個性格，沒有上進心。要不是我在公司護著她，她早被辭退了。”

沒有上進心。

護著我。

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，看著蕭廷燁那張深信不疑的臉。

如果沒有我每個月暗中動用關係給這家小公司介紹資源，啟明星傳媒早在三年前就倒閉了。

但這些，現在說出來沒有任何意義。

“阿姨教訓得是。”我微微低頭，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樣。

沈嘉卉眼底閃過一絲得意，她端起茶杯站了起來。

“阿姨，您別怪佩玖姐。她其實也很努力，隻是方法可能不太對。這杯我敬您，祝您和叔叔身體健康。”

蕭母立刻笑逐顏開，端起杯子一飲而盡。

一頓飯吃得主客盡歡。

隻有我的胃因為冷食和隱忍，隱隱作痛。

結賬的時候，服務員拿著賬單走進來。

“女士，您好。今晚一共消費一萬三千六百元，您之前預付了五千定金，還需支付八千六百元。”

我拿出手機準備掃碼。

蕭廷燁卻突然伸手攔住了我。

“等一下。”他看了一眼賬單，眉頭緊鎖，“怎麼這麼貴？你點了些什麼？”

“你不是說要點好點的嗎？”我看著他。

“那也不能這麼亂花錢啊！你不知道我最近手頭緊嗎？”蕭廷燁的聲音拔高了幾分。

沈嘉卉立刻走上前，拿出自己的信用卡遞給服務員。

“廷燁哥，別生氣。這頓飯就算我的，權當是孝敬叔叔阿姨了。”

“這怎麼行。”蕭廷燁連忙把她的手推回去，轉頭怒視著我，“林佩玖，你自己沒本事賺錢，花別人的錢倒是挺大方。這筆錢你自己想辦法，別指望我給你填窟窿。”

當著他父母的麵，當著服務員的麵，他毫不留情地剝奪了我僅剩的尊嚴。

蕭母在一旁冷言冷語，“沒錢就別裝大方，打腫臉充胖子。”

我看著蕭廷燁那副嫌惡的表情，又看了看旁邊滿臉無辜的沈嘉卉。

如果我現在拿出那張不限額的黑卡，這出戲就演不下去了。

我收起手機，語氣平靜。

“好，這筆錢我用花唄付。”

滴的一聲，支付成功。

走出聚悅樓的時候，外麵下起了小雨。

蕭廷燁護著他父母走在前麵，沈嘉卉撐著一把黑色的雙人傘，嚴嚴實實地遮在他們頭上。

我一個人走在後麵，雨水打濕了我的肩膀。

“佩玖姐，你要不要一起擠擠？”沈嘉卉回頭，假惺惺地問了一句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停下腳步，“我還有點事，你們先回去吧。”

蕭廷燁頭也沒回，“隨你。你最好好好反省一下你今天的態度。”

他們上了一輛出租車，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
我站在路燈下，拿出手機撥通了秦霜華的電話。

“查到了嗎？”

“查到了，林總。”秦霜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，帶著一絲嚴謹的冷意，“沈嘉卉入職半年，報銷款項高達十九萬。其中大部分的發票都是虛開的。另外，我們查到蕭廷燁作為部門主管，每個月都會從公司的備用金賬戶裏挪用一筆錢，轉入沈嘉卉的私人賬戶。總金額已經構成了職務侵占。”

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滑落，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。

“證據固定好了嗎？”

“全部固定完畢，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。”

“很好。”我看著地上的水窪，聲音融入了冰冷的雨夜中，“下周的招標會，通知法務部準備收網。”

壓抑了這麼久，彈簧終於壓到了極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