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全校三千名學生被迫在烈日下繼續站立。

校長裴錚重新走上主席台，開始他冗長且充滿爹味的周一訓話。

“同學們，學習不僅是知識的積累，更是人格的塑造。”

他拿著麥克風，聲音在操場上空回蕩。

“有些同學，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，就把心思用在歪門邪道上。裝病、撒謊、甚至用自殘來威脅家長和老師！”

他的目光越過人群，死死盯著躺在跑道上的我。

“這種行為，不僅是對自己不負責任，更是對學校紀律的公然踐踏！”

戚素站在主席台側麵，雙手抱胸，像一個監工一樣巡視著各個班級的隊伍。

隻要有學生敢交頭接耳，或者往我這邊多看一眼，她那淩厲的眼刀立刻就會飛過去。

“看什麼看！站直了！”

“高二七班那個男生，你再動一下試試！”

在這令人窒息的高壓下，依然有細微的騷動在人群中蔓延。

高一三班的隊伍就在升旗台邊上，距離我的屍體不到五米。

我飄在空中，能清楚地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。

“喂，你覺不覺得，裴葭沚身上的味道不對勁啊？”

“有點像......我家過年燒豬毛的味道。好臭。”

“她手臂上的皮都翻過來了，這化妝技術也太牛了吧，連血肉模糊的質感都做出來了。”

“可是她已經快十分鐘沒動過了，正常人能在太陽底下暴曬這麼久一動不動嗎？”

站在隊伍第一排的男生鐘離策，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。

他是我在學校裏唯一說過幾句話的同學。

因為他也喜歡看書，偶爾會去圖書館借一些生僻的醫學雜誌。

我記得前天，我還在圖書館問過他，有沒有聽說過卟啉症。

鐘離策死死盯著我那發黑的指甲，和已經停止起伏的胸膛。

他突然攥緊了拳頭，猛地從隊伍裏邁出一步。

“戚主任！”

少年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青澀，但卻異常洪亮，瞬間蓋過了主席台上裴錚的麥克風聲。

全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鐘離策身上。

戚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“鐘離策，你幹什麼？回去站好！”

鐘離策沒有退縮，他指著地上的我，大聲說道：

“老師，裴葭沚的情況不對勁。她不是在裝病，她可能休克了！必須馬上叫校醫！”

戚素愣了一下，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火。

“鐘離策！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？”

她大步衝下主席台，走到鐘離策麵前，指著他的鼻子。

“平時看你成績不錯，沒想到你跟裴葭沚這種爛泥也混在一起！”

“她給了你什麼好處？讓你當著全校的麵幫她演戲？”

鐘離策急得脖子都紅了。

“我沒有演戲！您看看她的臉，都已經起屍斑了！人如果隻是憋氣，是不可能出現這種生理反應的！”

“閉嘴！”

戚素厲聲打斷他，反手就是一個耳光，重重地扇在鐘離策的臉上。

啪的一聲脆響，整個操場瞬間死寂。

鐘離策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。

“你懂什麼叫屍斑？少在這裏危言聳聽！”

戚素氣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“裴葭沚為了逃避懲罰，真是煞費苦心，連同夥都找好了！”

“鐘離策，我現在以教導主任的身份命令你，立刻去操場跑十圈！跑不完，今天不準上課！”

鐘離策捂著臉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女人。

“戚主任，如果她真的死了，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！”

這句話徹底觸怒了戚素的逆鱗。

她猛地推了鐘離策一把。

“她要是能死，我今天就辭職不幹了！去跑！”

一直站在旁邊的裴嘉卉，此時適時地走了出來。

她手裏拿著幾張紙，眼眶紅紅的。

“同學，你別被我妹妹騙了。她昨天還在家裏炫耀，說她買了一種特效藥水，塗在身上見光就會腐爛。”

裴嘉卉把手裏的紙遞給鐘離策看。

“你看，這是她網購藥水的訂單截圖。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，逼我爸媽當眾下不來台。”

鐘離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
那根本不是什麼藥水訂單，那是幾張模糊不清的化妝品截圖，連名字都打滿了馬賽克。

“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證據？”

鐘離策冷笑一聲。

戚素一把奪過那幾張紙，撕得粉碎。

“跟他說這麼多幹什麼！鐘離策，你既然這麼關心她，那就跟她一起受罰！去跑！”

我飄在空中，看著鐘離策倔強的背影。

傻瓜。

你跟這群沒有心的人解釋什麼呢。

在他們眼裏，我連一條狗都不如。

我的死，隻會成為他們證明自己正確、證明我不堪的絕佳素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