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其實死亡的過程，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漫長。

當痛覺神經被燒毀到一定程度後，身體反而迎來了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
我聽不到戚素刺耳的咒罵聲了。

也感受不到裴錚鞋底踹在我肩膀上的力道。

我感覺自己變輕了。

像一片被風吹起的枯葉，慢悠悠地從那具慘不忍睹的軀殼裏飄了出來。

我懸在半空中，低頭看著地上的自己。

那真是一具令人作嘔的身體。

校服被汗水和膿液浸透，緊緊貼在背上。

露在外麵的小臂上，大片大片的皮膚像被煮熟的番茄皮一樣剝落，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。

蒼蠅開始在周圍盤旋。

“裴葭沚！我讓你跪好，你趴在地上裝什麼死狗！”

戚素一腳踢在我的大腿上。

地上的軀殼隨著她的力道翻滾了半圈，臉朝上倒在跑道上。

那塊塞在嘴裏的毛巾已經完全被血水染成了暗紅色。

雙眼半睜著，瞳孔已經開始渙散。

距離最近的高一三班隊伍裏，傳出幾聲壓抑的驚呼。

有幾個膽小的女生捂住了眼睛。

“安靜！”

戚素拿著大喇叭，對著隊伍怒吼。

“都看清楚了！這就是不服從學校管教，沉迷網絡小說的下場！”

“你們誰要是想像她一樣，為了逃避學習裝瘋賣傻，我就讓你們也在太陽底下曬個夠！”

我飄在戚素的頭頂，冷冷地看著她氣急敗壞的臉。

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。

當初在醫院抱錯，我在鄉下吃了十幾年苦。

被接回來的第一天，她看著我粗糙的手和枯黃的頭發，眼裏沒有心疼，隻有嫌棄。

“怎麼養成這副上不了台麵的樣子。以後在外麵，你就說是嘉卉的遠房表妹。”

現在，她終於可以徹底擺脫我這個汙點了。

裴嘉卉走到戚素身邊，挽住她的胳膊。

“媽，妹妹看起來好像真的不太舒服，她的臉都紫了。”

裴嘉卉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
但她的眼神，卻死死盯著我那隻已經發黑的手。

“紫了也是她自己畫上去的！”

裴錚走過來，滿臉不耐煩。

“現在的特效化妝技術多發達，你平時不也看那些美妝博主的視頻嗎？她就是為了嚇唬我們。”

裴錚彎下腰，伸手去扯我嘴裏的毛巾。

“裴葭沚，你給我起來，當著全校的麵，念你的檢討書！”

毛巾被扯出的瞬間，帶著一塊口腔內側黏膜的碎肉。

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嘴角流到了脖子裏。

裴錚嫌棄地把毛巾扔到一邊，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擦手。

“還咬破舌頭吐血？你這苦肉計演得真是爐火純青啊。”

地上的軀殼一動不動，甚至連胸膛的起伏都徹底消失了。

“爸，妹妹好像連氣都不喘了......”

裴嘉卉捂著嘴，驚呼出聲。

“她那是憋氣！”

戚素冷笑。

“她從小在鄉下河裏摸魚，憋氣能憋兩分多鐘。這點小把戲，也就騙騙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麵的小孩。”

戚素走到我麵前，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踢我的臉。

尖銳的鞋跟直接戳破了我臉頰上最大的一個水泡。

膿水濺到了她的鞋麵上。

“真惡心。”

她厭惡地在我的校服上蹭了蹭鞋底。

“裴葭沚，我數到三，你要是再不爬起來，以後就永遠別進裴家的大門！”

“一！”

操場上鴉雀無聲，隻有風吹過升旗台旗幟的獵獵聲。

“二！”

戚素的聲音越來越大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
我飄在空中，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，心裏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
“三！”

話音落下，地上的軀殼依然像一攤爛泥。

不僅沒有起來，反而因為肌肉的徹底鬆弛，下巴詭異地耷拉著，露出裏麵慘白的牙齒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

戚素氣極反笑，轉頭看向裴錚。

“老裴，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。她今天就是要死杠到底了。”

裴錚的臉色鐵青，他覺得自己的校長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。

“既然她這麼喜歡曬太陽，那就讓她在這曬個夠！”

“升旗儀式繼續！各班體育委員整隊！”

我坐在半空中的旗杆上，晃著雙腿。

看著底下這幅荒誕的場麵。

是啊，你們就讓我曬吧。

反正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