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住院部的單人病房裏，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
許清樾躺在病床上，臉色慘白，手背上插著輸液管。

陳宛竹守在床邊，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女兒，眼睛熬得通紅。

直到許清樾的睫毛微微顫動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“清樾！我的乖女兒，你終於醒了！”

陳宛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，一把抓住許清樾沒有打吊瓶的那隻手。

許敬岩也趕緊湊上前，聲音都放柔了。

“清樾，感覺怎麼樣？還有哪裏難受？想吃什麼，爸去給你買。”

許清樾虛弱地轉過頭，眼神還有些渙散。

她的嘴唇幹裂，喉嚨因為洗胃的插管而發炎，隻能發出沙啞微弱的氣音。

“媽......”

“誒，媽在這，媽一直都在。”陳宛竹連連應聲。

許清樾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
“嵐嵐呢......嵐嵐在哪......”

病房裏的空氣突然凝固了一秒。

陳宛竹臉上的心疼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
“你剛從鬼門關回來，提那個小畜生幹什麼？”

“我都快急死了，她倒好，躲在家裏連個電話都不接！”

許清樾聽到這話，掙紮著想要坐起來，被許敬岩一把按住。

“清樾，你別亂動，你胃裏還沒好呢。”

“爸......你們快回去看看嵐嵐......”

許清樾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，反手死死抓住陳宛竹的袖子。

“我喝了農藥......那可是農藥啊......”

“嵐嵐有心臟病，她還有芯片......那種痛轉移過去，她會痛死的！”

“媽，你快用終端把芯片關掉！快點啊！”

看著大女兒這副焦急的模樣，陳宛竹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。

“關什麼關？我早就把痛覺轉移的閾值調到最高了，鎖死了的。”

“她要是死了，我終端上早就有報警提示了。現在終端一點反應都沒有，說明她活得好好的。”

“她就是嬌氣，平時稍微有點頭疼腦熱就裝死。這次肯定又是想用這種把戲博同情。”

我飄在病床正上方，靜靜地聽著。

終端為什麼沒有報警提示？

因為在她打120救許清樾的時候，覺得終端震動太吵，順手把芯片的安全監控警報給屏蔽了。

她根本不知道，我在一牆之隔的房間裏，經曆了怎樣的地獄。

高考前夕，許清樾因為陳宛竹的高壓逼迫，患上了重度抑鬱症。

那段時間，她每天晚上都在哭，用指甲摳自己的手背，甚至拿圓規紮大腿。

為了不影響她複習，陳宛竹果斷把芯片閾值拉到了頂峰。

那半個月，我每天都在承受淩遲般的心理和生理疼痛。

胸口悶得像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棉花，四肢百骸都在尖叫著劇痛。

我的心臟病被誘發，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睡，隻能一把一把地吞咽速效藥，痙攣著倒在地板上幹嘔。

我實在受不了了，爬出房門，抱住陳宛竹的腿求她。

“媽......關掉吧，求求你了，我的心臟真的好疼......”

“我快喘不上氣了，媽......”

陳宛竹是怎麼做的？

她一腳把我踢開，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團垃圾。

“你姐馬上就要模考了，這是決定她一輩子命運的時候！”

“你現在耍公主脾氣，是想毀了她一輩子嗎？”

“你就算痛死，也得給我熬到她高考結束！”

那句話，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如今，許清樾還在苦苦哀求。

“媽，你不懂那種痛的......像火燒一樣。嵐嵐她受不了的，你快給她打個視頻！”

陳宛竹被纏得沒辦法，為了安撫大女兒，隻能掏出手機。

“行行行，我打。我倒要讓你看看，這個白眼狼在家裏活得有多滋潤。”

視頻通話的鈴聲在病房裏突兀地響起。

一聲。

兩聲。

始終無人接聽。

陳宛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
“行啊，長脾氣了是吧？連視頻都敢不接了。”

她直接切開家裏的智能監控軟件，想調出我臥室的畫麵。

屏幕上轉了幾個圈，跳出一行字：【設備已離線。】

其實是我掙紮的時候，踢掉了插座的電源。

但陳宛竹顯然不這麼想。

“你看看！你看看！”

陳宛竹氣極反笑，把手機懟到許清樾麵前。

“她還知道拔監控電源！這就說明她生龍活虎，清醒得很！”

“她就是知道你沒考好，故意拔了監控，在屋裏拿喬呢！”

陳宛竹按住語音鍵，對著手機破口大罵。

“許汀嵐，你真是個養不熟的賤種！”

“你姐在醫院裏躺著，你居然還敢拔監控示威？”

“你給我滾出來！不然我停了你下個月的心臟藥！”

我看著她猙獰的表情，微微扯了扯嘴角。

停藥吧。

反正，我也用不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