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陳宛竹!清樾到底怎麼樣了!”
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。
我的父親許敬岩滿頭大汗地衝了過來,連外套的扣子都係錯了一顆。
陳宛竹一看到他,眼眶瞬間紅了,撲上去捶打他的胸口。
“你死哪去了!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寶貝天才女兒差點就沒了!”
“差兩分沒考上清大,她一時想不開,喝了整整兩瓶農藥啊!”
許敬岩嚇得臉色煞白,一把抓住陳宛竹的肩膀。
“那現在呢?人救回來沒有?醫生怎麼說?”
“胃洗了,人轉去住院部了。”
陳宛竹抹了一把眼淚,語氣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還好我發現得早。清樾福大命大,隻要醒過來,明年再考一次也是一樣的。”
聽到大女兒沒事,許敬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他癱倒在走廊的塑料長椅上,顫抖著手掏出一根煙,又礙於牆上“禁止吸煙”的標誌,煩躁地把煙揉碎了。
“這孩子,氣性太大了。”
“不就是差兩分嗎,至於要死要活的。”
陳宛竹立刻瞪起眼睛,護犢子般地反駁。
“你懂什麼!清樾那是對自己要求高。她從小就是第一名,這種打擊她怎麼受得了?”
許敬岩被懟得不敢吱聲,轉頭看了看四周。
“許汀嵐呢?姐姐出了這麼大的事,她這個當妹妹的死哪去了?”
一提到我的名字,陳宛竹的臉瞬間拉了下來。
“別提那個白眼狼了!”
她把手機重重地拍在許敬岩腿上,屏幕上全是我未讀的語音和未接來電。
“我都快把她電話打爆了,硬是不接!”
“她明明在家,怎麼可能聽不見?她就是故意的,就是見不得她姐好!”
許敬岩的臉色也陰沉下來,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這個討債鬼!反了天了她!”
“老子辛辛苦苦掙錢給她買進口心臟藥,她就是這麼回報家裏的?”
“等老子回去,非扒了她的皮不可!”
我懸浮在他們麵前,看著這對夫妻同仇敵愾地咒罵我。
這樣的場景,我已經看過無數次了。
在他們的眼裏,許清樾是耀眼的明珠,是許家光宗耀祖的希望。
而我,不過是顆一無是處的絆腳石。
當年,陳宛竹作為腦神經專家,接觸到了國外一項被禁止的地下技術——傷痛轉移芯片。
那時許清樾正備戰中考,因為壓力太大,每天頭痛欲裂,甚至出現了神經衰弱的症狀。
陳宛竹看著大女兒掉落的頭發,心疼得直掉眼淚。
然後,她轉頭看向了坐在輪椅上的我。
那天的記憶,我至今都覺得齒冷。
陳宛竹強行把我拉到了一個沒有招牌的私人地下診所。
手術台上亮著刺眼的無影燈。
我嚇得渾身發抖,死死抓著門框不肯進去。
“媽,我不要做手術......我有心臟病,我怕疼......”
陳宛竹冷著臉,一根一根地掰開我的手指。
“你怕疼?你姐就不怕疼嗎?”
“她每天為了這個家熬夜苦讀,你呢?你連個校門都進不去,隻能在家裏當個廢人!”
“這項技術很安全,隻是把痛覺神經連上。”
“你生來腦子就笨,替你姐承擔痛苦,是你唯一能為這個家做的貢獻。你難道連這點良心都沒有嗎?”
許敬岩站在一旁抽煙,吐出一口濃霧,不耐煩地說。
“行了,別跟她廢話了,按進去。”
“家裏養她這麼多年,也該她出點力了。”
我就這樣被他們強行按在了冰冷的手術台上。
沒有打麻藥。
因為陳宛竹說,麻藥會影響芯片和神經中樞的初次對接。
粗大的鋼針刺破我的後頸皮肉,硬生生切開一小塊神經,將那塊帶有金屬光澤的芯片植入。
我疼得淒厲慘叫,眼淚混著口水流了滿臉。
陳宛竹卻隻是盯著監視器,冷漠地記錄著數據。
從那以後,我的噩夢開始了。
許清樾熬夜刷題,第二天頭痛欲裂、在床上打滾的人是我。
許清樾為了準備體育加試崴了腳,疼得冷汗直冒、無法下地的人也是我。
而他們呢?
他們隻會端著熱牛奶去安撫許清樾,誇她堅強,誇她努力。
卻對我蜷縮在角落裏的慘狀視而不見。
此時,許敬岩站起身,煩躁地搓了一把臉。
“行了,先去病房看清樾吧。那死丫頭等回去再慢慢收拾。”
陳宛竹冷哼了一聲。
“等清樾醒了,我非得把許汀嵐拖過來,讓她跪在床前伺候她姐不可。”
他們並肩走向住院部的大樓。
我跟在他們身後,看著他們的背影,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伺候?
你們就算把我的骨灰端過來,也伺候不了你們的寶貝天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