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手背上的燙傷鑽心地疼。

我蹲下身，用那隻完好的手去撿地上的碎瓷片。

指尖剛碰到鋒利的邊緣，就被劃出了一道血口。

楚嬌靠在榻上，用帕子掩著嘴角，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顧君夷站在一旁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他的呼吸有些粗重，似乎在等我求饒，或者等我像以前那樣跟他大吵一架。

但我什麼都沒說。

把最後一片碎瓷撿進托盤後，我站起身，沒有看他們任何人一眼，徑直走出了景陽宮。

"宋清湄！誰允許你走了！"

身後傳來顧君夷暴怒的聲音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回到未央宮後，我開始發燒。

流產的虛弱、太廟的寒氣、加上景陽宮的折騰，徹底擊垮了我的身體。

我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。

第四天黃昏，顧君夷來了。

他沒有穿龍袍，而是換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。

"起來。"他站在床邊，冷冷地看著我。

我費力地睜開眼，腦子像是一團漿糊。

"去哪？"

"去城門。"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"你不是一直想見他嗎？朕今天成全你。"
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連日來的病痛在此刻似乎都感受不到了。

我掙紮著爬下床，跌跌撞撞地跟著他走出了宮門。

北風呼嘯。

城牆上掛著幾盞昏暗的風燈，在風中搖搖欲墜。

顧君夷拉著我的手腕，強行把我拖到城垛前。

"看下麵。"

我被迫低下頭。

城門外的空地上，豎著一根高高的木樁。

木樁的頂端，懸掛著一個木籠。

借著微弱的月光，我看清了籠子裏的東西。

那是裴驚瀾的首級。

經過幾天的暴曬和風幹，那張曾經清俊的臉已經完全變了形，眼窩深陷，甚至有幾隻食腐的烏鴉在附近盤旋。

"不..."

我的雙腿瞬間失去力氣，癱軟在地上。

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全線崩潰。

"裴驚瀾..."

我趴在城垛上，眼淚絕堤般湧出。

顧君夷站在我身後，看著我痛苦的模樣，眼裏閃爍著病態的快意。

"心疼了？"

他蹲下身，從靴筒裏抽出一把匕首，扔在我的腳邊。

匕首落地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"清湄，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"

他捏住我的後頸，強迫我看著那顆首級。

"拿著這把刀，下去，在那個亂臣賊子的臉上劃一刀。"

"隻要你劃了，朕就相信你對他沒有餘情，朕就原諒你之前的任性。"

我渾身發抖，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著他。

"顧君夷，你不是人...你是個瘋子！"

"對！朕是瘋子！"

他猛地拔高音量，眼眶通紅。

"是你逼瘋朕的！憑什麼你滿心滿眼都是他？憑什麼你寧願死也要護著他？"

他抓起地上的匕首，強行塞進我的手裏，握著我的手，指著城下。

"去！去劃花他的臉！證明給朕看！"

"不...放開我！"

我拚命掙紮，匕首的鋒刃割破了我的掌心，鮮血順著刀柄流下。

可男女力量懸殊，我根本掙脫不開他的鉗製。

"去啊！"

顧君夷拖著我往城牆下的台階走。

極度的屈辱、悲痛、加上連日來的病體摧殘，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

我感覺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
一股濃烈的腥甜湧上喉嚨。

"噗——"

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，濺在了顧君夷玄色的衣襟上。

我的眼前陣陣發黑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。

匕首當啷落地。

我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。

"清湄！"

顧君夷驚慌失措地接住我。

他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恐慌。

"清湄，你怎麼了？你別嚇朕..."

他胡亂地擦著我嘴角的血，可那血卻越擦越多，怎麼也止不住。

我看著他驚恐的眼睛，感覺到生命正在迅速流逝。

"顧君夷..."

我用盡最後的力氣，扯出一個慘淡的笑。

"我...這輩子...最惡心的事...就是...愛過你..."

話音未落，我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
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。

最後留在耳邊的，是顧君夷撕心裂肺的嘶吼聲。

"太醫！傳太醫！"

"宋清湄，你給朕醒過來！你沒有朕的允許，不準死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