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薛雲川看著我手裏的剪刀，語氣雖然依舊溫和，卻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。

“月華，你太過分了。清羽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你，你卻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堪。”

崔清羽見狀，趕緊上前一步，輕輕拉住薛雲川的袖子。

“雲川，算了。妹妹既然舍不得，我們不強求就是了。”

她轉過頭，看著我的眼神裏滿是大度與寬慰。

“妹妹若是覺得五百兩不夠，我可以再加。隻是你這般動刀動槍的，傷了自己可怎麼好。”

周圍已經聚攏了不少看熱鬧的貴客。

她們並不了解內情，隻看到一個溫柔大度的侯府千金，和一個手裏拿著剪刀、滿臉戾氣的啞巴老板娘。

議論聲漸漸響了起來。

“這繡坊的老板娘怎麼如此不知好歹。侯府千金都這麼低聲下氣了，她還拿喬。”

“就是，聽說還是個啞巴。能給薛狀元做妾，那是幾世修來的福氣。”

“我看她就是想借機抬價。這種鄉野村婦，最是貪得無厭。”

這些話像細密的針，紮進我的耳朵裏。

我握著剪刀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
薛雲川聽著周圍的議論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
他大概覺得，有了這些輿論的壓迫，我遲早會乖乖低頭。

“月華，你聽聽大家怎麼說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小步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刺蝟。

“跟我回去吧。你一個人在外麵，又不會說話，萬一被人欺負了該怎麼辦。”

就在這時，阿吉帶著幾個夥計，手裏拿著長棍從後院衝了出來。

“誰敢在我們店裏鬧事。”

阿吉把棍子往地上一杵，擋在我麵前。

薛雲川搖了搖頭，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墮落的罪人。

“罷了。清羽，我們走吧。讓她自己冷靜冷靜。”

崔清羽溫順地點點頭，臨走前還不忘留下那五百兩銀票。

“妹妹，這錢你收著。衣服你慢慢繡，我不急。”

這種不容拒絕的施舍，比直接扇我一巴掌還要讓人惡心。

我讓阿吉把銀票用火鉗夾著，直接扔出了門外。

人群散去後，我坐在椅子上，感覺深深的疲憊。

顧長霆最近去了城外大營巡視，要過幾天才能回來。

如果他在，薛雲川連靠近這座繡坊的資格都沒有。

可我並不想事事都依靠他。

有些賬，我得自己算清楚。

傍晚時分，繡坊快要打烊的時候。

侯府的一個管事婆子來到了店裏。

她態度十分客氣，雙手遞上一張帶著熏香的帖子。

“月華姑娘，我家小姐明日在侯府辦賞花宴。特意邀請您過去坐坐。”

婆子滿臉堆笑，語氣溫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
“小姐說了，您初來京城，沒什麼朋友。明日會把您正式介紹給京城的貴婦們。”

我冷冷地看著那張帖子，本來想直接拒絕。

但婆子接下來的話，卻讓我不得不改變主意。

“薛姑爺也說了，您當年有一份很重要的書稿，一直存放在他那裏。”

“姑爺說，您明日若是去了，他便將那手稿原物奉還。”

我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。

那份手稿，是我父親生前唯一留下的一本策論筆記。

當年薛雲川說借去看幾天，後來就再也沒還給我。

他就是靠著那本手稿裏的觀點，才得到了主考官的青睞。

如果不把那東西拿回來，我咽不下這口氣。

第二天，我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裙，獨自一人去了安遠侯府。

侯府的排場很大，花園裏衣香鬢影，笑語盈盈。

我剛一出現，原本熱鬧的場麵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，帶著審視和輕蔑。

崔清羽穿著一身華貴的大紅錦袍，仿佛她已經是侯府的主母。

她看見我，立刻笑著迎了上來。

“妹妹，你終於來了。快，到我這邊來坐。”

她親熱地拉住我的手，將我引到了最末尾的一張小桌旁。

那桌上擺著的，全是一些殘羹冷炙。

她卻渾然不覺似的，溫和地向周圍的貴婦們介紹。

“諸位夫人，這位就是月華。雲川在鄉下時，多虧了她照顧。”

“雖然她口不能言，出身也低微了些，但我與雲川都不嫌棄她。過幾日，她便會正式進門，做雲川的姨娘了。”

周圍響起一陣輕笑聲。

一位穿著誥命服的夫人用扇子掩著嘴，語氣裏帶著幾分嘲弄。

“崔小姐真是大度。要是換了旁人，這種鄉野啞巴，怕是連侯府的側門都進不來。”

“是啊。薛狀元也是個重情義的。為了報恩，竟然連這種殘缺之人也肯收留。”

她們你一言我一語，每一句都在誇讚薛雲川和崔清羽的高尚，每一句都在將我踩進泥裏。

我沒有理會她們的嘲諷，隻是定定地看著崔清羽。

我伸出手，攤開手掌。

意思很明白，我要的東西呢。

崔清羽卻像是沒看懂一樣，轉身從丫鬟端著的托盤裏，拿起了一枚眼熟的玉佩。

那是母親留給我的玉佩。

“妹妹，這玉佩是雲川昨日特意送給我的。說是他在鄉下時，費了好大勁才尋來的定情信物。”

她將玉佩舉在半空中，笑得極其溫柔。

“你要的東西，等宴席散了再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