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呼吸機停下後,我的胸口漸漸不再起伏。
監護儀拉出一道直線。
刺耳的長鳴響徹病房。
裴晚晴撲到床邊,哭喊著姐姐。
周敘白也紅了眼睛。
他握住我的手,不停叫我的名字。
若不是他的拇指正悄悄試探我戒指的鬆緊,我差點就要被這份深情感動了。
徐安宣布了我的死亡時間。
晚上八點十七分。
正是十年前,我出車禍的時間。
這當然不是巧合。
從三年前恢複意識開始,我便一點點訓練肌肉。
最初隻能動一根手指。
後來能在夜裏睜眼。
直到一年前,我已經可以在無人時下床行走。
徐安是我母親資助過的學生,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
這場死亡,是我們準備了整整一年的局。
我要讓所有人相信我真的死了。
因為隻有遺產落到眼前,人心才會主動脫下衣服,連遮羞布都省了。
護士拔掉我身上的管子。
林曼立刻走過來,握住我的手腕。
她不是舍不得。
是在檢查脈搏。
確認我毫無反應後,她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“今霧終於解脫了。”
說著,她盯上了我手腕上的翡翠鐲子。
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。
我出車禍後,它一直戴在我身上。
林曼握住鐲子往外褪。
我的手指關節十年沒有正常活動,鐲子卡得很緊。
她拽了幾次,皮膚被磨出一道紅痕。
裴晚晴看不下去。
“媽,姐姐剛走。”
“這時候拿,不太好吧?”
林曼動作一頓。
我心裏也跟著動了一下。
晚晴小時候很黏我。
她被同學欺負,是我替她出的頭。
她發高燒,也是我背著她跑了三條街去醫院。
車禍後最初兩年,她每周都來給我讀小說。
我以為她至少還記得一點。
下一秒,她咬著嘴唇開口。
“鐲子先放著吧。”
“等葬禮以後再給我,也來得及。”
很好。
是我高估了姐妹情。
她不是看不下去。
她隻是怕親媽把自己的東西提前戴走。
林曼瞥了她一眼。
“知道是你的,急什麼?”
她拿來護手霜,抹在我的腕骨上。
那隻鐲子終於被她褪了下來。
冰涼的空氣貼上皮膚。
像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溫度,也被人順手拿走了。
周敘白站在一旁,始終沒有阻攔。
他隻是低頭看著我。
“今霧,對不起。”
“我等了你十年。”
“我真的等不下去了。”
這話他每年都會說一次。
第一年說的時候,他哭了。
第五年說的時候,他握著晚晴的手。
今年終於有了進步。
直接在我的屍體旁向我妹妹表忠心。
感情線推進得比電視劇會員還能超前點播。
我爸獨自走到窗邊,背影仿佛蒼老了許多。
他沉默很久,才問律師方廷。
“信托什麼時候能解凍?”
方廷回答得幹脆。
“死亡證明出具後,舉行完告別儀式,再由全部受益人簽字確認,最快明天下午到賬。”
我爸閉了閉眼。
“那就明天辦葬禮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裴晚晴哭聲一頓。
“明天?”
“會不會太倉促了?”
林曼看向她。
“你爸的公司等不起。”
“再說你姐姐躺了十年,也沒有什麼朋友。”
“葬禮不過是個形式。”
我爸沒有反駁。
十年的女兒,一天的葬禮。
時間管理得相當高效。
方廷收起文件。
“我今晚就準備繼承確認書。”
“不過裴小姐名下的信托金額巨大,所有受益人必須同時到場。”
林曼的眼睛亮了。
周敘白也下意識握緊裴晚晴的手。
我躺在病床上,安靜聽著他們安排我的遺產。
門即將關上時,周敘白忽然落在最後。
他俯下身,貼近我的耳朵。
“今霧,你別怪我。”
“當年的車禍,本來不該這麼嚴重。”
“誰知道你會追著我去機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