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4

我盯著手機屏幕，指尖冰涼。

這群人裏有一半根本不住在這層樓，連糯米長什麼樣都沒見過，就跟著張桂花人雲亦雲。

我點開鍵盤，打了一段話又刪掉，反複幾次，最後隻發了一句：

“我的狗合規合法，疫苗驅蟲齊全，從未在公共區域排泄。如果對我的養犬行為有異議，請通過物業或社區反映，不要在群裏造謠。”

發完我就把群設成了免打擾。

張桂花不依不饒，連發了十幾條語音，我沒有點開。

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，是第三天發生的事。

那天下午我去客戶那裏交稿，回來的時候在小區門口碰見一個遛狗的大姐。

她拉著我說：“梔意，你隔壁那個老太太在小區裏到處說你呢，跟保安說你家狗咬人，說你故意放狗嚇她兒媳，還說你往樓道裏投毒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投毒？”

“對，她說你往她家門口撒老鼠藥。”

我差點氣笑了。

明明是她往我家門口撒老鼠藥和碎玻璃，反倒倒打一耙。

大姐又壓低聲音說：“她還去找了居委會，說你不配合，讓她兒媳沒法安心養胎。居委會的人說會來了解一下情況。”

我謝過大姐，拎著包往家走。

走到樓下，正好碰見居委會的一個中年女人帶著一個年輕人往樓上走。

“你就是江梔意？我們接到了居民投訴，關於你養狗影響鄰居的事，想跟你了解一下情況。”

我點點頭，把他們讓進屋裏。

他們看了糯米的犬證、疫苗本、體檢報告，又檢查了家裏的衛生情況，一切合格。

那個中年女人麵露難色：“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，確實沒有什麼違規的地方。但是隔壁孕婦的情況也是事實，你看能不能雙方各退一步？”

“我已經退了很多步了。”

我把糯米抱在懷裏，“我改了遛狗時間，加裝了隔音棉，每天打掃衛生，出門必拴繩。我還退了什麼？”

中年女人歎了口氣：“要不你跟鄰居好好談談，看能不能找個折中的辦法？”

折中辦法？

我苦笑了一下。

她們走後，我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想了很久。

糯米在我腳邊轉了兩圈，趴下了，把下巴擱在我的拖鞋上。

我蹲下來摸它的頭，聲音很輕。

“糯米，我不送你走，誰也別想讓你走。”

當天晚上，我在電腦前坐了四個小時。

打開二手房出租平台，把我這套房子掛了上去。

內容很簡單，誠意出租，精裝修，拎包入住，價格可議。

然後我翻出通訊錄，劃到一個備注叫麥哥的號碼。

猶豫了兩秒，按下了撥出鍵。

“麥哥，還記得我嗎？上次你在寵物展上說我家糯米長得俊，想找個同款的那種，你那兩條馬犬，還養著呢吧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，中氣十足：“養著呢！怎麼著，江老師要給糯米找對象？”

“不是找對象。”

我握緊了手機，“我那房子要出租，你有沒有興趣？價格給你壓到最低。就一個條件，那兩條大狗，必須帶來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