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丈夫祖宅上族譜時,族老突然將我攔下。
「外姓新婦入祠,須先驗貞。」
幾個戴著儺麵的婆子將我按上供桌,剪開衣袖,又叫壯漢壓住我的雙腿。
我拚命呼救,門外的侍衛卻紋絲不動。
眼看所謂的“驗貞杵”逼近,我一頭撞向祖宗牌位。
為首之人卻扔掉木杵,摘下麵具,笑得直不起腰。
竟是丈夫的女兄弟,孟九娘。
「嫂嫂怕什麼?不過是根刷了紅漆的木頭。」
「我就是替懷瑾試試。真被人驗身時,你敢不敢以死保節。」
丈夫從神龕後走出,不僅沒怒,反而笑著扶住她。
「你也太胡鬧了,哪有拿人清白開玩笑的?」
我捂著被撕開的裙擺,求他嚴懲孟九娘和動手之人。
他卻不耐煩地皺起眉。
「九娘陪我出生入死,不過是與你鬧著玩。」
「又沒人真碰你,你非要鬧得全族都下不來台?」
我望著供桌上攤開的陸氏族譜。
這一次,我不入了。
......
我裙擺裂到膝上,額頭還在往下滴血。
「明月,先把名字寫了。」
陸懷瑾擋住我的去路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親戚都在,攝影團隊也等著。九娘就是玩心重,回頭我讓她向你道歉。」
今天本該是我和陸懷瑾領證後的第九十九天。
按南溪陸氏的規矩,新媳婦第一次回祖宅祭祖、入譜,再拍一張全族合照。
我為此請了三天假,陪他坐六個小時的車回來。
我望著供桌上攤開的族譜,沒有再往前一步。
孟九娘晃著那根紅漆木杵,衝我眨眼。
「嫂子,給個麵子唄。」
「我最近在拍民俗紀錄片,想還原一下舊社會的驗貞陋習,順便看看你的真實反應。」
「你剛才那一下撞得可真狠,鏡頭效果絕了。」
我猛地看向她。
「你拍了?」
她指了指祠堂角落。
香爐後麵,藏著一台小型攝像機。
門框上還架著手機。
原來方才我哭喊、掙紮、裙子被撕開的樣子,全被拍了下來。
我衝過去想取存儲卡,卻被陸懷瑾攔住。
「九娘會剪掉你的正臉。」
「重點是批判陋習,不是拍你。」
「沒經過我同意,也能拍?」
孟九娘笑出了聲。
「紀錄片要的就是自然反應。提前告訴你,那還能真實嗎?」
我抬手就要砸攝像機。
一根拐杖突然重重敲在地上。
「全都住手!」
陸懷瑾的姑奶奶快步進來。
看清我被撕開的裙子,她臉色驟變,脫下外套裹在我身上。
「拍東西就能這麼折騰人?」
「懷瑾,這就是你說的給媳婦一個驚喜?」
陸懷瑾避開她的目光。
「姑奶奶,事情出了點意外。」
「這是意外?」
姑奶奶掀開我的袖子。
滾燙的香灰燙出一片水泡,擦傷處還沾著木屑。
她轉頭就罵。
「人都傷成這樣了,你們還惦記入譜?」
族叔公沉下臉。
「今天的日子是算過的,錯過不吉利。」
「人比黃曆重要!」
姑奶奶直接合上族譜。
「先去醫院。入譜改到明天。」
她握著我的手安慰。
「明月,你放心,這件事姑奶奶替你做主。」
我鼻子發酸,下意識看向陸懷瑾。
他卻正在檢查攝像機有沒有摔壞。
見我盯著他,他才放下機器。
「先聽姑奶奶的。」
「等處理好傷口,明天我陪你重新入譜。」
他說得像什麼都能重新來過。
可我被按上供桌的那一刻,已經回不去了。
到了客房,村醫看過傷口,讓我馬上去縣醫院縫針。
春棠一邊幫我收拾東西,一邊哭。
我讓她把破裙子裝進密封袋。
姑奶奶愣了一下。
「一件衣服,留著做什麼?」
「留證據。」
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。
「都是一家人,別把事情鬧大。」
我沒回答,隻讓春棠用手機拍下身上的每一處傷。
拍到裙擺時,我在夾層裏發現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麥克風。
它還亮著紅燈。
手機就在這時彈出一條推送。
孟九娘的賬號剛發布了一段預告。
標題隻有一行——
“新媳婦回村驗貞,傳統還是吃人陋習?”
視頻封麵上,是我被按在供桌上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