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明珠通過了考級預演。
許誌誠在酒店訂了一桌飯,邀請親戚朋友慶祝。
母親從衣櫃裏找出一條舊裙子給我。
裙腰很緊,袖口還有洗不掉的粉底印。
她說:
“這是明珠去年穿過的。”
“就吃頓飯,沒必要買新的。”
我換好裙子出來時,母親正在替許明珠戴項鏈。
許明珠穿著新買的白色連衣裙。
項鏈上掛著一隻芭蕾舞鞋。
母親說,這是獎勵她進入重點舞團預備班的禮物。
席間,所有話題都圍著許明珠。
有人誇她天賦好。
也有人誇母親會培養孩子。
許誌誠喝了幾杯酒,笑著說:
“明珠小時候連下腰都怕。”
“多虧她媽媽有耐心,陪她練了十幾年。”
坐在對麵的女人拉住母親的手。
“你這輩子最成功的,就是把唯一的女兒培養得這麼優秀。”
唯一的女兒。
母親夾菜的動作停住。
我抬頭看向她。
隻要她說一句,不是唯一的,就夠了。
可幾秒後,她笑了笑。
“主要還是明珠自己爭氣。”
桌上的人跟著附和。
沒有人知道,她還有一個女兒。
也沒有人知道,那個女兒正坐在角落裏。
許明珠忽然說:
“知夏姐姐也學舞。”
“她周六還有演出呢。”
眾人的視線落到我身上。
許誌誠客氣地問:
“什麼演出?”
我正要回答,母親先放下筷子。
“學校組織的小活動。”
“孩子剛來海城,覺得新鮮而已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是海城青年舞蹈展演。”
“我跳獨舞。”
母親的臉色變了。
她在桌下碰了一下我的膝蓋。
“今天是明珠的慶功宴。”
“別什麼事都拿出來比,給妹妹一點空間。”
我還沒說話,許明珠便笑了。
“沒關係啊。”
“知夏姐姐要是真跳得好,可以來我們工作室當助教。”
“媽媽最近總說缺人。”
一桌人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。
有人說我一個外地來的女孩,在海城有份工作不容易。
還有人讓我謝謝母親願意照顧親戚。
我端起水杯。
杯裏的檸檬沉在底部。
我忽然覺得再解釋一句都很多餘。
飯後,許誌誠去前台結賬。
母親把我拉到走廊。
“剛才那麼多人,你非要搶明珠的風頭嗎?”
“我隻是回答問題。”
“你剛得了一個獎,心氣高,我理解。”
“可明珠馬上要正式考級,不能受刺激。”
我問她:
“她知道我是你女兒,會受什麼刺激?”
母親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不懂。”
“這個家是我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的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所以我一出現,你的家就不安穩了?”
她的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媽媽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我欠你的,以後慢慢補。”
十八年來,她最常說的就是以後。
以後回來看我。
以後接我去海城。
以後看我的比賽。
可她的以後,從來沒有日期。
回到別墅,我經過一樓書房。
門沒有關嚴。
許誌誠正在和母親說話。
“知夏基本功不錯。”
“明珠那個舞團不是缺陪練嗎?”
母親壓低聲音。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“讓她留在工作室做助教,工資就先別算了。”
“吃住都在家裏,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。”
許誌誠問:
“可她不是你遠房外甥女嗎?”
房間裏安靜了兩秒。
母親說:
“跟女兒也差不多。”
我沒有推門。
第二天一早,我給周老師發去消息。
“演出結束後,我直接去外地試訓。”
“麻煩您幫我訂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