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偏院的日子死水一般寂靜。
我沒有去主院鬧,也沒有再去找楚明淵要個說法。
半夏每天都會偷偷出去打聽消息。
“夫人,侯爺把管家權也給林郡主了。”
半夏端著一碗清粥,眼眶紅紅的。
“不僅如此,侯爺還對外宣稱,七夕夜的沉船隻是意外觸礁。”
“那些敵國刺客的事,被他徹底壓了下來。”
我攪動著碗裏的粥,一點都不意外。
楚明淵是個聰明人。
他若是徹查刺客,林蘇梔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清。
為了保護他心愛的青梅,他寧願掩蓋真相,哪怕這個真相裏埋葬著他的親生女兒。
“由他去吧。”我放下調羹,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幹上。
毒素雖然被我挖了出來,但餘毒未清,我每天都在咳血。
我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悲傷,我必須攢著這最後一口氣。
夜裏,我換上一身夜行衣,避開侯府的眼線,翻牆而出。
楚明淵收走了我的暗衛令牌,但他不知道,我父親當年還給我留了一批死士。
這批死士隻認我不認令牌。
城南的廢棄破廟裏,三個黑衣人單膝跪在我麵前。
“查清楚了嗎?”我問。
“回主子,查清楚了。”
領頭的死士遞上一份帶血的密信。
“林蘇梔的貼身護衛,在七夕前夜曾去過地下黑市。”
“他用一千兩黃金,買通了敵國潛伏在京城的刺客首領。”
“他們原本的目標,是把主子您永遠留在江底。”
我攥緊了那封密信,指甲深深掐進肉裏。
果然是她。
她不僅要搶走楚明淵,還要我和安安的命。
“那群刺客現在藏在哪裏?”我冷冷地問。
“在城外的玄天觀。”
“去放個消息給他們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就說,秦搖落還沒死,今晚子時,一個人在西郊樹林等他們。”
死士愣了一下,“主子,太危險了。”
“去辦。”我沒有廢話。
回到侯府時,天剛蒙蒙亮。
我剛換下夜行衣,房門就被推開了。
楚明淵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個錦盒。
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,眉頭微皺。
“你昨晚去哪了?”
“睡不著,在院子裏走了走。”我頭也沒抬。
他似乎沒有懷疑,走進來把錦盒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一些補氣血的藥丸,你按時吃。”
他的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和,仿佛之前的爭吵都不曾存在。
“蘇梔這兩天受了風寒,脾氣有些急。”
“昨天的事,你別往心裏去。她隻是太在乎我了,才會患得患失。”
太在乎。
這句話從他嘴裏吐出來,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。
因為在乎,所以買凶殺人也可以被原諒嗎?
“我知道。”我順從地點了點頭。
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好說話。
平時我若是聽到他偏袒林蘇梔,總會冷嘲熱諷幾句。
“搖落,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收了你的令牌?”他歎了口氣。
“我那是為了你好,你身上有傷,需要靜養。”
“等你養好了身體,我再把管家權還給你。”
我看著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。
他總是這樣,打你一巴掌,再給一顆甜棗。
試圖用這種方式,將我永遠困在他的掌控裏。
“明淵。”我看著他,聲音輕柔。
“我真的不怪你了。”
“因為我突然明白,有些東西,是不值得爭的。”
楚明淵愣了一下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他轉身離開,背影帶著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我打開那個錦盒,裏麵是幾顆劣質的補血丸。
我把藥丸盡數倒進了香爐裏,看著它們在炭火中化為灰燼。
入夜。
西郊樹林裏靜謐得可怕。
我穿著一襲白衣,腰間別著那把跟隨我多年的短刀。
風聲鶴唳,樹影婆娑。
十幾個黑衣刺客從暗處湧出,將我團團包圍。
領頭的刺客扛著一把大刀,眼神陰狠。
“秦搖落,你倒是命大,這都沒死。”
“雇你們的人,給了多少錢?”我握緊了刀柄。
“一千兩黃金。”刺客冷笑。
“我給你們兩千兩。”我看著他,“告訴我,她讓你們怎麼殺我?”
刺客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。
“死到臨頭還嘴硬!”
他舉起大刀,猛地朝我劈來。
我側身躲過,手中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,瞬間劃破了他的手臂。
周圍的刺客一擁而上。
我的琵琶骨還沒長好,每一次用力,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。
但我沒有退縮。
我要留活口,我要帶著這個刺客首領去楚明淵麵前。
我要親手撕開林蘇梔那張偽善的皮。
就在我一腳踹翻刺客首領,將短刀抵在他脖子上的時候。
樹林外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。
楚明淵帶著大批府兵,騎著馬衝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