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風宴設在太和殿。
金碧輝煌,歌舞升平。
我坐在最末尾的角落裏。
桌上擺著冷掉的烤肉和寡淡的果酒。
沒有人會注意到我。
就像沒有人會注意到大殿角落裏的一盆枯草。
五姐燕姝坐在我的斜前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百鳥朝鳳的宮裝。
豔光四射。
她轉過頭,鄙夷地瞥了我一眼。
用絲帕捂著鼻子。
“滿身的馬糞味。”
“真是丟盡了皇家的臉麵。”
七姐燕婉坐在她旁邊。
掩嘴輕笑。
“五姐息怒,她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癡兒,你跟她置什麼氣。”
“等會兒北狄使臣獻禮,你那支驚鴻舞,定能豔壓群芳。”
我安靜地剝著手裏的橘子。
橘皮有些幹癟。
味道發酸。
但我吃得很認真。
大殿正中央。
拓跋弦坐在貴客首位。
他換了一身紫色的朝服,更顯得氣度不凡。
他端起酒杯,向高坐在龍椅上的父皇敬酒。
“大燕陛下,這杯酒,本王敬您。”
父皇燕重光舉起酒杯。
麵帶微笑。
“六殿下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”
兩人飲盡杯中酒。
拓跋弦放下酒杯。
緩緩站起身。
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潤。
但接下來的話,卻讓整個太和殿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陛下。”
“本王此次出使大燕,除了進貢稱臣。”
“還有一事相求。”
燕重光放下酒杯。
“哦?”
“六殿下但說無妨。”
拓跋弦目光掃過大殿。
最終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“聽聞大燕公主個個才貌雙全。”
“本王在北狄,常感寂寞。”
“不知陛下可願將九公主下嫁於我?”
“結兩國秦晉之好?”
此話一出。
滿殿嘩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集中到了那個正在啃橘子的傻子身上。
五姐燕姝瞪大了眼睛。
手裏的絲帕掉在了地上。
七姐燕婉更是滿臉不可置信。
就連大皇兄燕祈和二皇兄燕朔,都猛地站了起來。
讓一個名滿天下的傻子去和親?
這簡直是把大燕皇室的臉麵扔在地上踩!
還順便吐了一口唾沫。
燕重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。
他握著龍椅扶手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。
但他畢竟是帝王。
喜怒不形於色。
他強壓著怒火,沉聲說道。
“六殿下說笑了。”
“小九心智未開,且尚未及笄。”
“如何能擔得起和親的重任?”
拓跋弦歎了口氣。
滿臉的惋惜。
“心智未開又如何?”
“本王覺得九公主天真爛漫,甚是可愛。”
“莫非,大燕陛下是看不上本王?”
“覺得本王配不上大燕的公主?”
他這話,誅心至極。
若燕重光說不是,那就得答應和親。
若說是,那就是公然侮辱北狄皇族,撕毀和平條約。
大皇兄燕祈忍不住了。
他大步走到殿中央。
指著拓跋弦。
“拓跋弦,你別欺人太甚!”
“你想娶我妹妹,問過我手裏的劍沒有?”
拓跋弦麵對燕祈的怒火。
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。
像是一個受驚的書生。
“大殿下息怒。”
“本王不過是誠心求娶,大殿下何故拔劍相向?”
“難道大燕的待客之道,就是用武力威壓嗎?”
他三言兩語。
就把燕祈逼到了不仁不義的境地。
二皇兄燕朔趕緊上前,拉住燕祈。
“大哥,不可衝動。”
他轉頭看向拓跋弦。
“六殿下,和親之事事關重大,還需從長計議。”
拓跋弦笑了。
笑得像一隻得逞的狐狸。
“也罷。”
“既然大燕陛下不願割愛。”
“本王便換一個請求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