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隨著拓跋弦的掌聲落下。
太和殿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。
四個北狄力士。
赤裸著上身,渾身肌肉虯結。
他們手裏拽著四根粗壯的鐵鏈。
鐵鏈的盡頭,拴著一匹馬。
一匹通體漆黑,高大得如同小山一般的戰馬。
這匹馬剛一踏入大殿。
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。
它雙目赤紅。
口中白沫橫飛。
四蹄在漢白玉的地磚上瘋狂刨動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幾個力士被它拖得東倒西歪,險些抓不住鐵鏈。
一股濃烈的血腥氣,瞬間彌漫了整個太和殿。
五姐燕姝嚇得尖叫一聲。
臉色慘白地躲到了桌子底下。
七姐燕婉也連連後退,打翻了桌上的酒壺。
滿殿的文官更是嚇得魂飛魄散。
紛紛往柱子後麵躲。
就連武將們,也都變了臉色。
這是一匹上過戰場,吃過人肉的瘋馬。
拓跋弦站在安全的位置。
微笑著看著眾人的反應。
“陛下。”
“此馬名喚‘黑魘’,乃我北狄雪山之巔的野馬王。”
“野性難馴,無人能騎。”
“聽聞大燕勇士如雲,公主們更是巾幗不讓須眉。”
他環顧四周。
目光最終落在高台之上。
“本王鬥膽,設下一個賭局。”
“可有人敢騎此馬?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聲音陡然拔高,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裏。
“若有人能馴服此馬,本王立刻帶使團回國,且十年內,北狄絕不南下牧馬!”
“但若無人敢應。”
他臉上的溫文爾雅終於斂去。
露出了一絲屬於活閻王的猙獰。
“便算大燕認輸。”
“割讓幽州三城,作為大燕公主不肯和親的賠禮!”
全場死寂。
鴉雀無聲。
割讓三城?
這哪裏是比試。
這分明是明火執仗的敲詐。
大皇兄燕祈雙目噴火,伸手就要去解腰間的佩劍。
但二皇兄死死按住他的手。
“大哥,這馬不對勁,它服了狂藥,你上去就是送死!”
燕祈咬著牙,眼底滿是不甘。
父皇燕重光坐在龍椅上。
臉色鐵青。
他看著底下那群平時高談闊論,此刻卻縮得像鵪鶉一樣的臣子。
又看了看自己那些麵露懼色的兒女。
閉上了眼睛。
大燕。
真的無人了嗎?
那匹暴躁的戰馬,拖著四個力士,一路掙紮。
好巧不巧。
停在了距離我不到三丈遠的地方。
它粗重的喘息聲,幾乎能噴到我的臉上。
那雙赤紅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我。
帶著嗜血的渴望。
拓跋弦好整以暇地看著我。
似乎在等我嚇得尿褲子。
我放下手裏那塊酸澀的橘皮。
用旁邊幹淨的絲帕,慢慢擦了擦手指。
然後。
我站了起來。
我看了它一眼。
它也看了我一眼。
我將手伸進寬大的袖籠。
指尖觸碰到了一直貼身帶著的那根舊馬鞭。
這是我從禦馬監順來的。
用最劣質的牛皮編成,有些地方都磨破了。
我抽出馬鞭。
在全場震驚、疑惑、甚至鄙夷的目光中。
輕輕一甩。
“啪。”
鞭梢破空。
猶如一道驚雷。
聲震金殿。
那匹狂躁的吃人戰馬,前蹄猛地高揚。
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。
然後。
重重地,跪在了我的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