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夜。
按照規矩,女方要來男方準備的新房裏鋪床。
我以為景姝隻會帶她母親來。
可當大門打開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孟聿。
以及他身後的那五個伴娘。
她們手裏提著啤酒和烤串,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的婚房。
“哇,姐夫這新房裝修得夠直男的啊。”
趙茹把沾著油漬的外套隨便往沙發上一扔。
“像個和尚廟。”
孟聿笑著打圓場:“小茹你瞎說什麼呢,林辭哥這叫極簡風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徑直走向了主臥。
我心裏一緊,趕緊跟了上去。
景姝攔住我。
“行了,阿聿說今晚幫我們鋪床,順便布置一下氣球。”
“姐妹們難得聚齊,今晚在這熬個通宵,明天直接去接親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這是我們的新房。”
“你讓她們在這裏抽煙喝酒?”
景姝皺起眉頭。
“林辭,你是不是太自私了?”
“明天我還要靠她們擋酒,今晚讓人家好好放鬆一下怎麼了?”
“又沒弄臟你的床。”
她話音剛落,主臥裏就傳來一陣哄笑。
我猛地推開她,衝進臥室。
五個女人橫七豎八地坐在我剛鋪好的紅色喜被上。
有人嘴裏叼著煙,煙灰直接掉在了被麵上。
孟聿正拉開我的床頭櫃,從裏麵拿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。
那是裝陪嫁首飾的盒子。
“哎喲,姐夫這陪嫁夠寒酸的。”
趙茹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“就一對舊金袖扣?”
“阿聿平時戴的表都不止這個價吧。”
孟聿把玩著那個盒子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別這麼說,林辭哥家裏條件一般,能拿出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。”
我衝過去,一把奪過盒子。
“誰允許你們亂翻我的東西!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孟聿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,往後縮了縮。
手裏的另一個小物件沒拿穩,掉在了地上。
啪的一聲輕響。
那是一把老舊的木梳。
是我媽媽生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她說,等我結婚那天,要用這把梳子給我梳頭。
此刻,木梳掉在地上,摔斷了兩根梳齒。
我的呼吸瞬間停滯。
我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木梳撿起來。
孟聿撇了撇嘴。
“不就是一把破木梳嗎,我看它舊得都掉漆了,還以為是垃圾呢。”
“林辭哥,你這新房裏放這種死氣沉沉的東西,多不吉利啊。”
一個伴娘插嘴道:“就是,扔了吧,明天讓姝姐給你買把純金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握緊了斷掉的梳齒。
指甲深深掐進肉裏。
景姝走了進來。
看到我蹲在地上,眉頭再次擰緊。
“大喜的日子,你蹲在地上喪著個臉幹什麼?”
我舉起那把斷裂的木梳,眼睛紅得快滴出血來。
“他把我媽留給我的梳子摔斷了。”
景姝愣了一下,隨即不以為意地擺擺手。
“一把舊梳子而已,斷了就斷了。”
“阿聿又不是故意的,誰讓你把它放在抽屜裏的?”
“你要是真寶貝它,怎麼不鎖保險櫃裏?”
她甚至覺得這是我的錯。
孟聿在一旁歎氣:“姝姐,看來我真的是好心辦壞事了。”
“本來想幫你們把抽屜裏的雜物清理一下的。”
“早知道林辭哥有撿破爛的愛好,我就不碰了。”
伴娘們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“姐夫這叫勤儉持家。”
“姝姐以後有福了,垃圾都不用倒。”
那些嘲笑聲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裏。
我站起身,指著大門。
“滾。”
“你們全都給我滾出去!”
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五個伴娘收起了笑,眼神不善地盯著我。
趙茹把手裏的啤酒罐重重往桌上一砸。
啤酒沫濺得到處都是。
“你他媽說誰呢?”
“姝姐,你這老公是不是欠教育?”
景姝覺得麵子掛不住了,猛地拉住我的胳膊。
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。
“林辭,你瘋了嗎?”
“她們是我最好的閨蜜,阿聿是我當親弟弟疼的人。”
“你讓她們滾?”
我死死盯著她。
“這是我的房子,首付是我出的。”
“他們弄壞了我媽的遺物,弄臟了我的喜被。”
“我為什麼不能讓他們滾?”
景姝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用更大的聲音掩蓋了自己的心虛。
“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!”
“明天就辦婚禮了,你現在趕人,是不是不想結了?”
她在威脅我。
用明天的婚禮,用所有的親戚朋友的目光,用我這三年的付出。
孟聿走過來,手虛搭在景姝的胳膊上,聲音低落。
“姝姐,別吵架了。”
“既然林辭哥不歡迎我們,我們去住酒店就是了。”
“就是苦了姐妹們,大半夜的還要折騰。”
景姝深吸了一口氣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行,林辭,你真行。”
她轉頭對趙茹她們說:“走,我們去酒店開房。”
“這破地方,我還懶得待了。”
她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我最後一眼。
“你最好今晚把脾氣給我收好。”
“明天接親的時候,你要是再敢給我甩臉子,這婚你也別結了。”
門被重重關上。
我一個人站在淩亂的新房裏。
看著沾滿煙灰的紅色喜被,和手裏斷掉的木梳。
無力的窒息感將我徹底淹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