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我想起八歲那年，我得了急性腸胃炎疼得滿地打滾，趙雲茹卻抱著隻是擦破皮的宋川去醫院。

我想起十歲生日，我用攢了一年的零花錢買了個小蛋糕，宋建業卻一腳踢翻，罵我亂花錢。

我想起他們每一次帶著宋川去旅遊，把我一個人鎖在沒有電的儲物間。

原來。

不被愛的人，連呼吸都是錯的。

雪花一片片落在我的睫毛上，不再融化。

我望著黑漆漆的窗簾，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弧度。

既然你們這麼想讓我死。

那我就死給你們看。

隻要我死了，你們就永遠也還不清欠我的債了。

眼前的世界徹底陷入黑暗。

所有的疼痛、寒冷和窒息感，在這一刻驟然消失。

我閉上眼睛，徹底停止了心跳。

媽媽。

災星死了。

宋川以後，是不是就能一直平安？

早晨七點，暴風雪終於停了。

刺眼的陽光照在厚厚的積雪上，折射出冰冷的光芒。

我飄在半空中，低頭看著陽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“自己”。

屍體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，臉上的燙傷和紫紅色的凍瘡交織在一起，顯得極其可怖。

我的靈魂輕飄飄的，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。

隻是覺得很冷，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冷。

“咚咚咚！”

急促而粗暴的砸門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
對門的陳奶奶帶著居委會的馬秀蔓阿姨，還有兩名穿著製服的民警，堵在了我家門口。

“雲茹！開門！趕緊開門！”

陳奶奶的聲音裏帶著哭腔。

她一整個晚上都沒睡踏實，天剛亮就趕緊去報了警。

屋裏傳來拖鞋趿拉的聲響。

趙雲茹打開門，看到外麵這陣勢，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“陳阿姨，您有完沒完？”

她語氣極其惡劣，眼神裏滿是不耐煩。

“大清早的帶著警察來我家，想幹什麼？”

馬阿姨一把推開她，臉色鐵青。

“趙雲茹，你少在這裝糊塗！陳阿姨說你把你大兒子鎖陽台上一整夜，人呢？”

趙雲茹被推得一個踉蹌，火氣也上來了。

“那是他犯了錯，我在教育他！”

“這又沒出什麼事，你們居委會管得也太寬了吧！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整理了一下衣服，依舊是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。

兩名民警懶得聽她廢話，直接亮出證件。

“女士，接到群眾舉報你涉嫌虐待未成年人，現在立刻打開陽台門，我們要確認孩子的情況。”

宋建業這時也從臥室裏走了出來。

看到警察，他的臉色變了變，但還是強撐著麵子。

“警察同誌，誤會，都是誤會。”

他走上前，遞過去一根煙被拒絕後，訕訕地收回手。

“那孩子脾氣倔，非要在外麵待著，我們也是沒辦法。”

“我這就去開門，讓他出來給你們道個歉。”

他轉身走向陽台，嘴裏還在罵罵咧咧。

“死小子，裝死還裝上癮了，還把警察招惹來。”

他一把扯開遮光窗簾。

哢噠。

防盜門被拉開。

一股夾雜著冰雪的寒氣撲麵而來。

所有人的視線，齊刷刷地越過宋建業的肩膀，投向了陽台角落。

宋建業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