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雪越下越大。
鵝毛般的雪片順著陽台的防盜網卷進來,落在我暴露在外的皮膚上。
蕁麻疹引發的血管擴張,讓我全身的血液像是在沸騰。
表麵卻冷得像是結了冰。
我蜷縮在角落裏,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。
模糊的視線中,我仿佛又看到了上個月的場景。
那天宋川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去滑冰,回來就感冒了。
趙雲茹不僅沒有責怪宋川,反而轉頭將我剛熱好的牛奶倒進水槽。
她強迫我吃下一整碗冰塊,說是要讓我體會弟弟的痛苦。
我當時冷得渾身起疹子,喉嚨腫得說不出話。
她卻認定我是在裝模作樣。
甚至用針紮破我手臂上的風團,罵我是個連病都要跟弟弟搶的騙子。
從那以後,我在這個家裏,再也沒有生病的資格。
一陣刺骨的寒風猛地灌入。
將我從回憶裏硬生生扯了出來。
我的嘴唇已經變成了暗紫色,手指僵硬得無法彎曲。
喉嚨裏的腫脹感幾乎要將氣管完全堵死。
就在我以為自己會這樣無聲無息死掉的時候。
一束強光突然從樓下掃了上來。
物業巡邏保安周晨的手電筒光束,直直打在了我的臉上。
“三樓陽台上那是個人嗎?”
對講機裏傳來電流聲,夾雜著周晨驚疑不定的嗓音。
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,將蒼白的手臂伸出防盜網。
在光柱中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救救我。
周晨顯然看到了我的動作。
手電筒的光芒劇烈搖晃起來。
“這大雪天的,誰家把孩子關外麵啊,會出人命的!”
他一邊衝著對講機喊,一邊踩著樓梯噔噔噔地跑上樓。
急促的敲門聲再次在客廳外響起。
“三樓的業主!趕緊開門!你們家陽台上有人!”
周晨把防盜門拍得震天響。
臥室門猛地被拉開。
爸爸宋建業穿著絲綢睡衣,滿臉怒氣地走了出來。
他粗暴地扯開大門,對著門外的周晨就是一頓嗬斥。
“大半夜的號喪啊?還讓不讓人睡覺了!”
周晨被罵得一愣,但還是指著陽台方向急切地解釋。
“宋先生,你家陽台上蹲著個男孩,外麵零下十度,再不弄進去要凍壞的。”
宋建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遮光窗簾,冷哼了一聲。
“我當是什麼事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,慢悠悠地點了一根。
“那是我大兒子,在裏頭反省呢。”
周晨瞪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。
“反省?這外麵下著暴雪,反省也不能拿命開玩笑啊!”
“你懂什麼?”
宋建業吐出一口煙圈,用高高在上的語氣打斷了他。
“這孩子手腳不幹淨,偷拿他弟弟的治病錢。”
“不給他點嚴厲的教訓,以後長大了還得了?”
他隨口捏造了一個讓我身敗名裂的罪名。
隻是為了掩飾他們聽信算命先生的荒謬事實。
周晨急得直跺腳。
“就算犯了天大的錯,那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。”
“我看他好像連動都不動了,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吧。”
他說著就要往客廳裏進。
宋建業卻伸出一條胳膊,死死擋住了門框。
眼神變得極其陰狠。
“我說小周,你一個拿死工資的保安,管得是不是太寬了?”
“怎麼,我教育自己的兒子,還要向你彙報?”
周晨被這種不加掩飾的階級蔑視刺痛了。
他漲紅了臉,咬著牙不肯退後。
“宋先生,你要是執意不讓人進去,我可就報警了。”
聽到“報警”兩個字。
宋建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煙,將煙頭直接彈向周晨的腳邊。
“行啊,你去報。”
他嗤笑一聲,滿臉的不屑。
“警察來了管天管地,還能管老子教育小孩?”
“別在這兒礙眼,滾出去!”
說完,他猛地發力,將周晨推出了門外。
砰的一聲巨響。
防盜門被重重甩上,順帶上了兩道反鎖。
我隔著玻璃,看著宋建業轉過身,罵罵咧咧地走回臥室。
連一步都沒有朝陽台走來。
喉嚨裏發出一聲漏了氣的嘶鳴。
我張大嘴巴,眼淚順著眼角滑落,瞬間結成冰晶。
爸爸,我不該對你抱有任何期待的。
周晨站在門外,對講機裏傳來保安隊長的聲音。
“小周,別多管閑事,那種有錢人家咱們惹不起,回來繼續巡邏。”
門外的腳步聲在原地停頓了許久。
最終還是漸漸遠去了。
“保安哥,別走......”
我無聲地蠕動著嘴唇,吐不出一絲聲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