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中午,錦江飯店頂層包廂。
兩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擺在正中央,富麗堂皇。
我站在門口,看著我父母局促地被服務員領進偏廳的角落。
我媽穿著她最體麵的一件暗紅色外套,手裏還緊緊攥著給我求的平安符。
我眼眶一熱,正要跟過去。
沈雲蔓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將我扯回主桌。
“客戶馬上到了,你亂跑什麼?”
她壓低聲音警告我,眼神嚴厲。
我麵無表情地甩開她的手,拉開椅子坐下。
沒過幾分鐘,包廂門被推開。
程宴穿著那件改短的星空夾克,像一隻花孔雀一樣飛了進來。
他進門就順手從服務員那裏拿了一條白色的圍裙係上。
走到李翠紅麵前,嘴甜地喊了一聲:“媽,我來晚啦!”
李翠紅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。
“不晚不晚,趕緊坐蔓蔓旁邊。”
滿桌的親戚紛紛附和。
“哎喲,宴宴真是懂事,這還沒進門呢,就改口叫媽了。”
“也就是蔓蔓有福氣,有個這麼貼心的弟弟。”
我攥緊了手裏的象牙筷子,骨節發白。
今天是我的訂婚宴。
而程宴,當著所有人的麵,叫我的未來嶽母“媽”。
更可笑的是,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。
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。
一道清炒蝦仁剛端上桌。
程宴就自然而然地夾起最肥大的一塊,直接遞到了沈雲蔓的嘴邊。
“雲蔓姐,張嘴。”
沈雲蔓下意識地避了一下,看了一眼我的方向。
程宴立刻委屈地抿了抿唇。
“你最近胃不好,這蝦仁我特意讓後廚用雞湯煨過的,沒有腥味。”
“你嘴刁,外麵的菜少碰,隻能吃我做的。”
沈雲蔓的猶豫隻有一秒,隨後便張嘴吃了下去。
咽下後,她還扯出一個溫柔的笑。
“還是你細心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胃裏翻江倒海,卻連惡心的感覺都麻木了。
三姑在旁邊嗑著瓜子,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到底是自家人,這麼心疼雲蔓啊。”
“比那些木頭樁子強多了。”
她說著,還故意朝我的方向翻了個白眼。
我垂下眼簾,看著麵前瓷碟裏的花紋,沒吭聲。
既然結局已經注定,我連跟他們爭吵的力氣都不想浪費。
程宴見我毫無反應,似乎覺得無趣。
他眼珠一轉,目光落在了我手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上。
那是沈雲蔓昨天才去取回來的訂婚戒指。
兩克拉的黑鑽,是我自己挑的款式,沈雲蔓付的錢。
“哇,這就是雲蔓姐給你買的戒指嗎?”
程宴毫不客氣地伸手拿過盒子,直接打開。
鑽石在水晶燈下折射出低調卻刺眼的光。
“辭哥不介意吧?”
他笑盈盈地看著我,根本沒等我回答,就把戒指拿了出來。
“我就看看合不合手。”
他捏著那枚戒指,故意在自己修長的手指上比劃。
“還給我。”
我猛地站起身,伸手去奪。
這是屬於我的東西,哪怕我今天不要了,也輪不到他來碰。
程宴發出一聲驚呼,像是被我嚇到了。
他手腕一抖。
“叮——”
話音未落,那枚價值不菲的戒指在桌麵上彈了一下。
直直地滾進了桌子中央那鍋剛端上來的、滾燙的雞湯裏。
湯汁四濺。
“哎呀!”程宴嚇得倒退了一步。
我看著沉底的戒指,大腦一片空白。
我根本沒多想,下意識地伸手進熱湯裏去撈。
劇痛瞬間從指尖傳遍全身。
我倒吸一口涼氣,猛地縮回手。
手背和手指已經被燙得通紅,幾顆觸目驚心的血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。
鑽心的疼。
我疼得渾身發抖,轉頭看向沈雲蔓。
可沈雲蔓的第一反應,卻是一把將程宴拉進懷裏。
她伸手死死捂住程宴的眼睛,仿佛那鍋湯燙到的是他。
“你怎麼這麼笨?!”
沈雲蔓衝著我大吼,眼裏全是指責和厭惡。
“一個戒指而已,把湯倒了或是用筷子撈都行,你非要用手?”
“現在弄得大家都沒胃口,你是不是存心讓大家難堪?”
她一邊護著程宴,一邊嫌惡地看著我手上的血泡。
“趕緊出去處理好!”
“宴宴膽子小,你別嚇到他。”
我的眼眶瞬間發熱,眼淚在打轉。
但不是因為委屈,而是因為極致的冷。
原來,一個人的心死,真的隻需要一瞬間。
我咬著牙,強忍著手上的劇痛,正要轉身離席。
就在這時,一隻蒼白、削瘦的手突然伸了過來。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傳聞是啞巴的大姐夫薑川,麵無表情地放下了手裏的瓷碗。
他站起身,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。
薑川越過半個桌子,一手死死拎起程宴的後衣領。
像拎著一隻待宰的瘟雞。
另一隻手,以極其刁鑽的角度,一把攥住沈雲蔓的右手手腕。
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,他毫不猶豫地將沈雲蔓的手,狠狠按進了那鍋滾燙的雞湯裏!
“啊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