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周後。
霍驚霜的公司成功拿下了宋家注資的那個大項目。
為了慶祝,她在別墅花園裏辦了一場露天酒會。
來的人很多。
全是霍驚霜和宋晚洲共同的圈子。
我原本不想出去。
胃部的絞痛感這幾天越來越頻繁,楚醫生在電話裏警告我必須靜養。
但宋晚洲不答應。
他親自端著一套昂貴的修身高定西裝來到客房。
“晏遲,今天大家都在,你要是不出席,別人會說閑話的。”
他把西裝扔在我床上,笑得很得意。
“驚霜說了,讓你務必打扮得體麵點。畢竟今天,她要正式向大家介紹我。”
我看著那件勒腰的修身西裝。
“我不舒服,不想去。”
宋晚洲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湊近我,壓低了聲音。
“顧晏遲,你裝什麼清高?”
“你以為你還是這棟房子的男主人嗎?”
“驚霜每天晚上都在我房間裏,你這個占著名分的廢物,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了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那張刻薄的臉。
“說完了嗎?說完就滾出去。”
宋晚洲冷笑了一聲,轉身拉開房門。
門開的瞬間。
他眼底的刻薄立刻變成了委屈。
“晏遲,你不喜歡這件衣服我可以給你換,你別趕我走啊......”
霍驚霜正好從書房出來。
看到這一幕,她大步走過來,把宋晚洲護在身後。
“顧晏遲,你又在鬧什麼?”
“晚洲好心給你送衣服,你這什麼態度?”
我抓緊了床單,忍著胃部隱隱的抽痛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
霍驚霜冷下臉。
“今天來的都是重要客戶。你躲在房間裏,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在虐待你嗎?”
“換上衣服,十分鐘後下來。別逼我發火。”
她拉著宋晚洲走了。
我沒有穿那件修身西裝。
而是挑了一件寬鬆的黑色風衣,遮住了消瘦的身形。
花園裏衣香鬢影。
霍驚霜攬著宋晚洲的腰,正端著酒杯穿梭在賓客之間。
賀清商遠遠看到我,立刻吹了聲口哨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地下情人顧先生嗎?”
周圍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。
“穿得這麼寒酸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要飯的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們,走到角落的沙發上坐下。
剛坐穩,宋晚洲就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。
“晏遲,別一個人喝悶酒啊。”
他把一杯加了冰塊的深色酒液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我特意讓人給你調的冰鎮伏特加。你不是一直嫌冷嗎?喝這個最暖身子了。”
我盯著那杯烈酒。
冰鎮和高濃度酒精,全都是胃病患者的催命符。
他是故意的。
“拿走,我不喝。”
宋晚洲眼圈瞬間紅了。
“晏遲,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搶了驚霜?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隻是太愛她了。你就當給我即將出生的孩子積點德,喝了這杯我們就算和解了好嗎?”
這邊的動靜引起了霍驚霜的注意。
她大步走過來,看了一眼僵持的局麵。
“怎麼回事?”
宋晚洲靠進她懷裏,聲音哽咽。
“我好心給晏遲調了酒,他嫌棄我,說我是倒貼的賤貨......”
霍驚霜的眼神瞬間降至冰點。
她端起那杯冰鎮烈酒,直接遞到我嘴邊。
“喝了。”
我看著她,手指在風衣口袋裏抖得厲害。
“霍驚霜,這杯東西我不能喝。”
“有什麼不能喝的?毒藥嗎?”
她滿臉不耐煩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晚洲為了我們的孩子還為你著想,你矯情什麼?”
“今天你要是不喝,就從這個家裏滾出去。”
我定定地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人。
為了另一個男人的謊言,她要親手逼我喝下催命的毒藥。
“好,我喝。”
我沒有接杯子。
而是突然站起身。
動作太大,碰到了桌角。
宋晚洲立刻尖叫著往後退,假裝被我推了一把。
他腳下一滑,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。
霍驚霜大驚失色,猛地撲過去接住他。
手裏的那杯冰鎮烈酒,在慌亂中全數潑在了我的臉上和衣服上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我的脖頸往下流。
而我的腳下,正好踩到了宋晚洲剛才故意踢過來的一顆圓潤的鵝卵石。
我失去了平衡。
身體重重地向後倒去。
胃部直接撞在了堅硬的花壇大理石邊緣。
“砰——”
一聲悶響。
劇痛像閃電一樣瞬間劈穿了我的身體。
我蜷縮在地上,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滾撕裂。
我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。
染紅了黑色的風衣,滴在草坪上。
“救......救命......”
我朝霍驚霜伸出手。
她正抱著宋晚洲,滿臉焦急地檢查他的心跳。
聽到我的聲音,她隻回頭看了一眼。
看到我嘴角的血跡,她眼裏閃過一絲錯愕。
但她沒有動。
因為宋晚洲在她懷裏痛苦地呻吟起來。
“驚霜......我心臟好痛......我快喘不上氣了......”
霍驚霜立刻抱緊了他,臉色煞白。
“別怕,我馬上帶你去醫院!”
她扶著宋晚洲,大步越過躺在血泊裏的我。
連停頓都沒有停頓一下。
賀清商冷笑著跟在後麵。
“顧晏遲,你裝死也裝得像一點。地上吐點血就想騙驚霜留下?”
“你這種男人,真是賤到骨子裏了。”
賓客們也紛紛散去,沒有人願意沾染這個晦氣。
很快,偌大的花園裏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躺在冰冷的草地上。
仰頭看著夜空。
胃部的絞痛已經麻木。
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空洞。
我摸出手機,撥通了120。
“喂,市中心別墅區,我可能胃穿孔大出血了。”
我聽著自己的聲音,恍惚中感覺自己是在談論別人的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