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次補給你。
這是沈時微最常說的一句話。
四年前她創業初期,連房租都交不起。
我把攢下的十萬塊錢全給了她。
她說:“璟言,算我欠你的,等我賺了錢,連本帶利補給你。”
後來她賺錢了,換了車,買了名表。
我生日那天,她送了我一枚打折的袖扣。
她說:“最近資金周轉不開,下次補個大的。”
現在連我的項目,她也說下次補。
距離我們的訂婚四周年紀念日,還有三天。
我在米其林餐廳定了個位置。
那天也是我去醫院複查刀口的日子。
醫生叮囑過,術後有一定幾率發生粘連,必須家屬陪同。
我提前一周就跟沈時微說好了。
她當時滿口答應。
紀念日當天下午兩點。
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,看著牆上的時鐘。
沈時微還沒來。
打電話過去,一直在通話中。
兩點半,她終於接了。
“你在哪?”我問。
“我還在公司,有點急事走不開。”
她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。
隱約能聽到江星野的聲音。
“醫生說三點必須做檢查,你半小時內能趕到嗎?”
“璟言,星野這邊出了點狀況。”
沈時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。
“他剛才去地下車庫拿文件,車胎爆了。”
“地下車庫太黑,他有幽閉恐懼症,嚇壞了,一直發抖。”
我握緊手機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得先去星野那邊看一眼,馬上就過去找你。”
“地下車庫有保安,你可以讓保安去。”
“保安管什麼用?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。”
沈時微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你自己先去查,我處理完就過去。”
“沈時微,醫生說必須家屬陪同簽字。”
“你那是個小複查,又不是什麼大手術。”
“星野一個人在車庫會出事的,你體諒一下行不行?”
體諒。
我體諒了無數次。
“如果我今天複發了呢?”我平靜地問。
沈時微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隨後語氣變得嚴厲。
“陸璟言,你別拿這種事來要挾我。”
“我很忙,沒空跟你在這兒耗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,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。
護士在叫我的名字。
“陸璟言,家屬來了嗎?”
“沒有,我自己簽。”
我走到護士台,拿起筆,在單子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檢查做了一個小時。
醫生說恢複得不錯,但還需要靜養。
我走出醫院大門,天已經黑了。
華燈初上,街頭人來人往。
我沒有去訂好的那家米其林餐廳。
直接回了家。
房子裏空蕩蕩的,沒有開燈。
我沒有開燈,直接走回那個被稱為“客房”的房間。
拉出行李箱。
這個家裏,屬於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。
衣服、幾本書、一些刮胡水。
很快就裝滿了一個箱子。
我走到書桌前,拉開抽屜。
裏麵放著一枚男士對戒。
那是沈時微去年向我求婚時買的。
款式很老,圈口也小了半號。
但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留著。
我把戒指拿出來,放在桌麵上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蘇晚桐發在小群裏的一段視頻。
視頻裏,沈時微和江星野坐在一家日料店裏。
桌上擺著精致的刺身和清酒。
江星野手裏拿著一把深藍色的商務折疊傘。
“謝謝微姐送我的傘,今天嚇死我了,還好有你。”
沈時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傻小子,以後別一個人去車庫。”
顧青瑤在下麵評論:“微姐這英雄救美可以啊,姐夫沒查崗?”
蘇晚桐回複:“姐夫忙著複查呢,哪有空管我們。”
我看著那把深藍色的傘。
那是我上周在專櫃給沈時微買的,她嫌顏色老氣一直沒用。
現在卻成了她安撫另一個男人的禮物。
我關掉群聊。
退群。
把鑰匙和門禁卡壓在戒指旁邊。
拉著行李箱走出大門。
沒有悲傷,沒有歇斯底裏。
隻有一種解脫的平靜。
電梯到一樓的時候,門開了。
沈時微站在外麵,手裏提著一個打包盒。
看到我拉著行李箱,她愣住了。
“你大晚上去哪?”
她走進來,擋住電梯門。
“複查結果怎麼樣?”
我看著她。
看著這張看了四年的臉,突然覺得很陌生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她鬆了一口氣。
“我剛才路過你最愛吃的那家粥店,給你打包了一份。”
“當是補償你今天的紀念日。”
她把打包盒遞過來。
我沒接。
“沈時微,你送他的那把傘,是我買的。”
沈時微的動作僵住了。
“陸璟言,你又發什麼瘋?”
“沒發瘋,我們結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