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七點,我推開公寓的門。
屋子裏一片漆黑,空氣中透著不尋常的死寂。
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。
平時這個時候,雪球早就應該聽到門鎖的動靜,跑到玄關來蹭我的小腿了。
“雪球?”
我打開燈,連叫了幾聲,沒有任何回應。
雪球是我兩年前在路邊撿回來的一隻流浪銀漸層。
它膽子很小,除了我,誰都不讓抱。
我快步走到陽台,貓砂盆幹幹淨淨,貓糧碗也空了。
旁邊放著雪球專屬的航空箱,不見了。
我掏出手機,撥通了溫晚意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有些嘈雜。
“喂?”溫晚意的聲音透著一絲不耐煩。
“雪球呢?”我直接問。
她沉默了一秒,語氣恢複了那種理所當然的平靜。
“在星黎這裏。”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你把它帶去蘇星黎家幹什麼?”
“星黎最近一個人住,輕度抑鬱,晚上老失眠。他說想找個寵物陪著,我剛好順路,就把雪球帶過來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。
“溫晚意,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,把我的貓送人?”
“不是送人,是借給他養幾天。”
溫晚意的聲音嚴肅起來,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祈川,你平時工作那麼忙,哪有時間照顧貓?雪球在星黎那邊有人陪著,不是挺好嗎?你連隻貓都要跟他計較?”
我幾乎氣笑了。
“雪球膽子極小,換個環境應激了怎麼辦?你馬上把它給我送回來。”
“我走不開。”
溫晚意冷冷地拒絕。
“飯局剛開始。你別無理取鬧了,過幾天我會去接的。先掛了。”
電話被單方麵切斷,傳來忙音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打開微信朋友圈。
第一條就是蘇星黎五分鐘前更新的動態。
“多謝某人割愛,今晚終於不孤單了。[愛心]”
配圖是一張燈光昏黃的室內照。
雪球縮在沙發角落裏,眼神驚恐地盯著鏡頭。
而沙發的扶手上,隨意地搭著一件女士的深灰色西裝外套。
那件外套是我上個月給溫晚意買的。
她說飯局剛開始。
原來她的飯局,是擺在蘇星黎家的客廳裏。
我沒有猶豫,拿上車鑰匙直接出了門。
蘇星黎住的公寓離工作室不遠,當初還是溫晚意幫他找的房子。
半小時後,我站在了他家門前。
按響門鈴。
過了好一會兒,門才從裏麵打開。
蘇星黎穿著一件寬大的女士絲質襯衫,腳上踩著一雙眼熟的深藍色拖鞋。
那是我買錯尺碼,一直放在溫晚意車後備箱裏的備用拖鞋。
看到是我,他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。
“祈川哥,你怎麼來了?”
我沒有看他,視線越過他的肩膀,看向屋內。
溫晚意正挽著袖子,從浴室裏走出來,手裏還拿著一把扳手。
看到我站在門口,她的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。
“晏祈川,你跟蹤我?”
她走過來,把扳手放在鞋櫃上,語氣裏滿是責備。
“我跟你說了,他這裏浴室的水管漏了,物業下班了沒人修。我過來幫個忙而已,你至於這麼疑神疑鬼追到家裏來嗎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,突然覺得十分荒謬。
“水管漏了?”
我指著蘇星黎身上的襯衫和腳下的拖鞋。
“修水管需要修到換衣服換鞋嗎?”
蘇星黎趕緊往溫晚意身後躲了躲,聲音帶上了委屈的哭腔。
“祈川哥,你別誤會。我剛才打掃積水的時候不小心弄濕了衣服,晚意姐看我冷,才把備用襯衫借給我穿的。”
他拉了拉溫晚意的衣角。
“都怪我,要不是我笨手笨腳,也不會惹祈川哥生氣。”
溫晚意反手護住他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夠了。晏祈川,你到底鬧夠沒有?”
她向前一步,用那種上位者審視下屬的目光盯著我。
“你現在就像個不可理喻的怨夫。你的心理問題越來越嚴重了,偏執,多疑。我不過是來幫同事修個水管,你非要往那種齷齪的地方想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的說教,徑直走進客廳。
雪球躲在電視櫃下麵,渾身發抖,喉嚨裏發出警惕的呼嚕聲。
我蹲下身,輕聲喚它。
“雪球,過來。”
它認出了我的聲音,試探著探出頭,然後猛地竄進了我懷裏,死死抓著我的衣服。
我抱起貓,轉身往門外走。
溫晚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她的力氣很大,捏得我骨頭發疼。
“放手。”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把貓留下。”她咬著牙,“星黎現在情緒不穩定,需要陪伴。你今天把貓帶走,他萬一出點什麼事,你負責嗎?”
我看著那張曾經讓我覺得安心的臉。
為了一個所謂“情緒不穩定”的男配,她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我和我的貓。
“溫晚意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如果他真的抑鬱,建議去掛精神科,而不是靠搶別人的貓來治病。鬆手。”
溫晚意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地反駁。
借著她失神的瞬間,我用力甩開她的手。
“晏祈川!”
她在我身後厲聲吼道。
“你今晚太失態了。回去給我好好反省一下,別逼我停你的職!”
我走到電梯口,按下下行鍵。
停職?
她大概還不知道,我已經不需要她來停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