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圍有短暫的死寂。
服務員拿著兩張卡,進退兩難地站在原地。
溫晚意的眉頭瞬間擰緊。
她把我的卡從服務員手裏抽出來,丟在桌上,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晏祈川,你鬧什麼。”
夏念喬放下手裏的紅酒杯,翻了個白眼。
“又來了。不就是點了個海鮮沒顧上你嗎?至於把分手掛在嘴邊嗎?晏祈川,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幽默的。”
顧曼語也跟著幫腔。
“就是啊祈川,晚意平時多慣著你。今天是星黎第一次玩那個密室,大家多照顧他一點怎麼了。你一個正牌男友,跟底下員工爭什麼風吃什麼醋。”
正牌男友。
這個詞從她們嘴裏吐出來,總是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。
蘇星黎局促地站起來,眼眶有些紅。
“祈川哥,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。我不該點那道菜的,我現在就走,你別跟晚意姐生氣。”
他說著就要拿包,被溫晚意一把拉住手腕。
“你坐下。”
溫晚意看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點挽留,隻有被打亂節奏的不耐煩。
“祈川,工作不要帶入個人情緒,生活也是。你最近確實太敏感了。把卡收回去,別在這裏讓人看笑話。”
她永遠是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。
冷靜,沉著,像一台沒有感情的精密儀器。
而我永遠是那個不懂事、不識大體、破壞氣氛的麻煩製造者。
我看著桌上那張被她丟回來的銀行卡。
沒有爭吵,也沒有歇斯底裏。
我伸手把卡放回錢包,拉好拉鏈。
“我沒鬧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溫晚意,我說分手,是認真的。”
說完,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,轉身走向電梯。
身後傳來顧曼語的聲音。
“晚意,你別去追。慣的他這臭毛病,冷他幾天自己就回來了。”
溫晚意冷淡的聲音傳來。
“我沒打算追。他自己想不通,追也沒用。”
電梯門在眼前合上。
金屬鏡麵映出我蒼白的臉。
我的幽閉恐懼症還在發作,胃裏一陣陣痙攣。
但我站得很直。
第二天上午,我照常去了工作室。
溫晚意和我是大學同學,畢業後我們一起創辦了這家名為“破界”的全息遊戲工作室。
她是主理人,負責對外運營和拉投資。
我是幕後主策,所有的世界觀構架、劇情走向、機關設計,都出自我的手。
但我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要過任何頭銜。
圈子裏的人都以為,我隻是溫晚意身邊一個打雜的跟班,一個隻會死磕在電腦前改文案的“後勤”。
蘇星黎是三個月前空降的美術總監。
溫晚意說他是從大廠挖來的天才畫師,能給工作室帶來全新的審美。
我推開會議室的門,裏麵正在進行新項目的周會。
大屏幕上投射著最新的劇情流程圖。
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看了一眼屏幕,愣住了。
那是我熬了三個大夜寫出來的核心主線。
現在,裏麵的關鍵節點被改得麵目全非。
男主角的人設從冷靜的末世指揮官,變成了一個需要女主不斷拯救的柔弱向導。
“這個改動是誰做的?”我指著屏幕。
蘇星黎坐在溫晚意旁邊,轉著手裏的電容筆。
“祈川哥,是我改的。我覺得你原來那個人設太硬了,缺乏受眾共鳴。現在的玩家更喜歡這種能激起保護欲的男性角色。”
“我寫的劇本,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改?”
溫晚意敲了敲桌子,打斷了我。
“是我讓他改的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冷漠。
“祈川,星黎的改動更符合現在的市場下沉需求。你那個劇本太晦澀了,不夠商業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那個劇本的核心是獨立意誌的覺醒,你改成瑪麗蘇救贖文學,整個世界觀的邏輯就全盤崩潰了。玩家到了中後期根本沒法代入。”
夏念喬在對麵嗤笑。
“晏祈川,你別總拿你那套什麼獨立精神的理論來壓人行嗎?大家是做遊戲賺錢的,不是來搞學術研究的。星黎畫的立繪多好看,配上這劇情絕對賣爆。”
顧曼語也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。晚意是為了大局考慮。你別總拿老員工的架子欺負新人。”
我看著那一桌子的人。
他們理所當然地剝奪了我的勞動成果,然後把一盆臟水扣在我頭上。
我站起身,走到蘇星黎麵前。
他麵前的桌子上,放著我昨晚打印出來的原始手稿。
上麵印著半個咖啡杯的褐色印記。
是他剛才喝剩下的冰美式壓出來的。
“祈川哥,你別生氣。”蘇星黎無辜地看著我,“我真不是針對你,隻是為了團隊好。你要是大度點,我們溝通起來會順暢很多。”
我沒理他,伸手把那份手稿拿了起來。
紙張已經被咖啡浸透了,散發著甜膩的酸味。
溫晚意皺眉看著我。
“晏祈川,適可而止。”
她以為我要把手稿砸在蘇星黎臉上,就像所有被逼急了的男人那樣。
但我沒有。
我隻是平靜地把那份手稿撕成了兩半。
然後是四半,八半。
會議室裏安靜了下來,隻有紙張被撕裂的沙沙聲。
我把碎紙扔進蘇星黎腳邊的垃圾桶裏。
“你們覺得好,就按你們的做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溫晚意在身後叫住我。
“站住。”
她的聲音帶上了慍怒。
“把你的脾氣收一收。今晚投資方有個飯局,你回去換身衣服,陪我一起去。”
她永遠是這樣。
打你一巴掌,然後用一種上位者的姿態,施舍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。
仿佛這就是對你最大的恩賜。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我沒空。讓蘇星黎去吧,他不是最懂市場需求嗎。”
我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身後傳來夏念喬的冷嘲熱諷。
“慣的他。晚意,你真該治治他這脾氣了。”
我回到自己的工位,打開電腦,開始整理硬盤裏的核心代碼和底層構架。
這些東西的版權,全都在我個人的名下。
當初溫晚意嫌注冊流程繁瑣,讓我用自己的身份證去辦。
我拖出一個名為“剝離”的文件夾,把所有的授權文件拷貝了進去。
既然她們覺得我隻會搞破壞。
那我就把屬於我的東西,一點一點,全部抽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