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暮辭,你在錦瀾的組長考評下周截止了,你交了沒有?"
同事溫泠之的語音消息在工作群裏彈出來的時候,我正對著物業群發呆。
李姐那條消息下麵,已經有人跟了好幾條。
【有人說:現在注冊個公司又不難,找個代辦幾百塊錢的事。】
【張奶奶兒子:那她開的車呢?公司配的?】
【李姐:要真是正經上班的,怎麼大白天都不出門?】
我苦笑了一下。
建築設計師居家辦公畫圖很正常,可跟這些人解釋,像對著牆說話。
切回工作群,給溫泠之回了一句。
"交了,周三就傳了係統。"
"行,那你海城文體中心的方案今天四點前傳我,我幫你過一遍格式。"
"好。"
我關掉手機,繼續畫圖。
下午兩點,門鈴響了。
開門一看,是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,戴著眼鏡,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"程暮辭女士?"
"是。"
"我是裕庭嘉園業委會籌備組的,姓方。想跟您聊幾句。"
業委會籌備組。
這個小區還沒有正式業委會,但我看群裏提過,有人在牽頭組建。
"什麼事?"
方先生推了推眼鏡。
"是這樣,有業主向籌備組反映,說1402住戶存在違規經營行為,我們來核實一下。"
我扶著門框,感覺血往頭頂湧。
"什麼違規經營?"
"有人說您在家裏做直播,涉及商業用途,可能違反住宅使用規定。"
"我沒有做直播。"
"那您平時白天在家是......"
"我是建築設計師,居家辦公。"
方先生低頭在文件上記了一筆。
"好的,我記錄一下。那您收的那些快遞......"
"日用品和工作資料。"
"明白了。"
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語氣還算客氣。
"程小姐,我個人覺得沒什麼問題,但籌備組那邊收到的聯名信有十二個簽字了,按規定我們得逐條核實。"
十二個。
昨天七個,今天十二個。
我連麵都沒見過的人,簽字說我違規經營。
"方先生,我能看一下那封聯名信嗎?"
他猶豫了一下。
"按理說不對外公開。"
"我是當事人。"
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頁,遞給我看了一眼。
抬頭寫著:關於1402住戶疑似違規使用住宅及影響小區風氣的聯名申訴。
內容大意是,1402住戶為年輕女性獨居,購房資金來源存疑,頻繁有不明身份異性出入,疑似利用住宅從事不當活動,要求業委會及物業聯合調查。
"頻繁有不明身份異性出入"。
我爸來過一次。
一次。
就成了"頻繁"。
我把文件還給他,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"方先生,我搬來四天,隻有我父親來過一趟,幫我送了一床被子。"
方先生點了點頭,把文件收回去。
"我會如實記錄的。不過聯名信已經遞上去了,可能後麵還會有人來找您了解情況。"
他走了以後,我關上門,站在玄關發了很久的呆。
手機響了,是溫泠之。
"暮辭,你那個方案傳了沒?係統顯示還沒收到。"
我看了一眼時間,三點十五。
還有四十五分鐘。
坐到電腦前,屏幕上的線條像在遊泳。
我深呼一口氣,開始收尾。
三點四十八分,方案傳出去了。
溫泠之秒回。
"格式沒問題,但你第三頁的結構比例標注好像有個筆誤,你再看看?"
我翻到第三頁。
果然,一個數字多打了一位。
這種低級錯誤我從來不犯。
改完重新提交,已經三點五十六分。
溫泠之發了一句。
"你今天狀態不太對啊,出什麼事了?"
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,最後回了一句。
"沒事,有點失眠。"
晚上九點,物業群又炸了。
起因是有人拍了一張照片發到群裏。
我的門口,快遞驛站的人下午把電熱毯放在了門外,紙箱上貼著快遞單,收件人"程暮辭",寄件人"程榮舟"。
那個地址是我爸的。
照片下麵跟了一條評論。
【李姐:這個程榮舟是誰?跟她一個姓,親戚?不會就是那天來的那個中年男人吧。】
【王姐:看著像父女關係。但也說不準,現在找對象都興認幹爹。】
【有人說:物業能不能查一下這個人的身份?頻繁給她寄東西。】
【李姐:對啊,萬一不是她爸呢?萬一就是那種關係呢?】
我看著"程榮舟"三個字被這些人像嚼骨頭一樣翻來覆去地嚼。
那是我爸。
他今年五十四歲,在鎮上開了一家五金店,每天早上五點起來進貨,晚上九點關門。
他給我寄電熱毯,是因為他記得我從小怕冷。
我退出了物業群。
不是認輸。
是我怕自己再看下去,會做出不夠體麵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