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硯辭,你幫嶼白拿一下護目鏡。"
雪道入口,許星冉把自己的護目鏡遞給季嶼白,然後轉頭看我。
"你包裏不是有備用的?"
我包裏確實有。
那副備用護目鏡是我給自己買的,防霧的,花了八百塊。
季嶼白戴上試了試,笑起來。
"好清楚哦,比我那個好太多了。"
"那你今天先戴這個。"許星冉說。
我站在旁邊沒吱聲。
"硯辭哥不介意吧?"季嶼白歪頭看我。
"不介意。"
"你果然最大方了。"
我從包裏翻出一副三十塊的一次性護目鏡,是之前在便利店買暖寶寶時順手拿的。
起霧嚴重,但能用。
沈清蘅踩著雪板滑過來,在季嶼白麵前停下,雪沫濺了他一身。
"清蘅姐!"他有些慌亂地笑。
"走,我帶你滑初級道。"
"我不太會。"
"我在後麵扶著你。"
"摔了多丟人啊。"
"摔了我接著。"
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初級道去了。
許星冉也跟上去,回頭衝我擺了擺手。
"你去黑鑽那邊吧,我們在初級道等你,滑完來找我們。"
我一個人站在分岔路口。
左邊是黑鑽賽道,右邊是初級道。
三個人的背影越來越遠,沒有一個回頭。
我沒去黑鑽賽道。
站了一會兒,慢慢滑到觀景台坐下來。
手機又收到一封郵件,是事務所人事的最後一次提醒。
"親愛的硯辭,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提醒。我們非常希望你能加入。"
我握著手機,屏幕上映著遠處雪山的倒影。
坐了大概四十分鐘,沈清蘅打來電話。
"硯辭,你在哪?嶼白說渴了,你那邊有自動販賣機嗎?幫忙買兩瓶熱的。"
"什麼口味?"
"奶茶吧,他胃不好喜歡熱甜飲。星冉要咖啡。"
"你呢?"
"隨便,都行。"
"好。"
買了三瓶送過去,他們在初級道底部的休息區。
季嶼白坐在長椅上,左邊靠著許星冉,右邊靠著沈清蘅。
我把飲料遞過去,沒有坐下的位置。
"硯辭哥,你怎麼沒去黑鑽?"季嶼白擰開奶茶。
"沒什麼興致。"
"那你剛才在幹嘛呀?"
"坐著。"
"一個人?"
"嗯。"
他看了我一眼,沒再問。
沈清蘅倒是抬頭了。
"你不舒服?"
"沒有。"
"那就好。"
她低頭繼續幫季嶼白係鬆掉的雪靴帶子,手指很穩,打了個雙蝴蝶結。
我記得大一那年冬天下大雪,路麵結冰,我在她麵前摔了一跤。
她把我扶起來看了看,說了句"沒事吧",就繼續走了。
第二天季嶼白也在同一個地方摔了,她二話不說背起來送校醫院。
那時候我沒多想。
現在想明白了。
不是我不需要被照顧。
是她們從來沒覺得我值得被照顧。
下午三點半,我們在纜車站碰頭。
季嶼白累了,要回木屋休息。
"硯辭,晚飯你來做吧?"許星冉很自然地說,"上次你做的那個番茄牛腩特別好吃。"
"食材不夠了。"
"那你回去路上順便買一下唄。"
我看了一眼天色,雪下得更大了。
鎮上超市在二十分鐘腳程外。
"好。"
超市回來,拎著兩大袋食材走在雪地裏。
手機震了,季嶼白發來一條朋友圈截圖。
是他剛發的,九宮格照片。
前八張是他和沈清蘅、許星冉的合照。
滑雪時的,纜車上的,喝熱紅酒碰杯的,壁爐前的。
第九張是風景。
配文:"最幸福的冬天,有你們真好。"
九張照片,沒有我。
我往回翻了翻聊天記錄。
這趟旅行三天了,群裏發了四十多張照片,沒有一張有我。
不是被裁掉了。
是根本沒人給我拍過。
我站在雪地中間,手指凍得發麻。
另一隻手打開那封錄用郵件,沒有猶豫,點了回複。
打了一行字:
"我很高興接受這份錄用通知。"
發送。
風灌進領口,冷得刺骨。
但好像有什麼東西鬆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