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您好,請出示登機牌。"
安檢員的聲音把我拉回來。
我遞過去,機械地取下手表、掏出電腦、脫了外套。
過了安檢,手機裏的消息還在跳。
陳以川發了張日料店的照片。
"缺你一個,下次補上。"
下次。
我回了個"好"字。
候機廳的座位硬邦邦的,我把外套卷起來墊在腰後麵,閉了一會兒眼。
腦子裏不受控製地翻出舊畫麵。
去年冬天,我生日那天。
裴時序提前一周問我想要什麼禮物。
我說想要那家書店的限定帆布包,絕版了,隻有二手平台還能找到。
他說:"行,我幫你留意。"
生日當天,他確實買了那個包。
但他遞給宋雅的時候說:"小雅你上次不是說想要嗎?正好買到了。"
宋雅驚喜地接過去。
"天哪,這個絕版了你都能買到!"
裴時序笑了笑,看了我一眼。
"知意,下次幫你再找找。"
生日當天。他把我的生日禮物,送給了宋雅。
我當時什麼都沒說。
陳以川那天送了我一支口紅,色號是宋雅上周試過發在群裏說好看的那支。
不是我的色號。
太橘了,顯得我臉色蠟黃。
"小雅說這個色號巨好看,你試試。"
我試了,塗了一天,嘴唇幹裂起皮。
但我說:"挺好的,謝謝。"
候機廳的廣播響了,航班延誤四十分鐘。
我打開手機,翻到跟陳以川的聊天記錄。
最近一個月的對話框裏,他主動找我的次數,四次。
四次裏,兩次是問我宋雅的快遞到了沒有(因為宋雅用了我的收貨地址),一次是讓我幫他取幹洗的西裝,一次是問今晚吃什麼。
而他跟宋雅的聊天——
我沒看過。
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。
有一次我無意間瞥到他手機屏幕,對話框裏宋雅發了一長串語音。
他當著我的麵點開聽,笑出了聲。
我問他笑什麼。
"小雅講了個笑話,特逗。"
"什麼笑話?"
"說了你也不懂,她那個梗很冷的。"
說了你也不懂。
他不願意跟我分享一個笑話。
但他願意陪宋雅逛三個小時的文具店,因為"小雅選東西慢,我不陪她誰陪"。
我選東西也慢。
但他每次都催我。
"差不多行了,買個東西磨蹭半天。"
廣播又響了,開始登機。
我拎著背包排隊,前麵是一對情侶,男生幫女生背著兩個包,女生踮著腳親了他一下。
我想起戀愛第一年,陳以川也這樣。
幫我背包,幫我係鞋帶,手永遠牽著不鬆開。
什麼時候變的?
大概是宋雅出現以後。
宋雅是大三那年通過裴時序認識的,裴時序的學妹。
剛進入我們的小圈子時,她特別黏我。
"知意姐,你皮膚好好,用什麼護膚品?"
"知意姐,你做的飯太好吃了,教教我。"
"知意姐,你男朋友好帥,好羨慕你。"
我把她當親妹妹看。
教她化妝,帶她逛街,她失戀了我陪她哭了一整夜。
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她黏的人從我變成了陳以川和裴時序。
她在群裏撒嬌的對象從"知意姐"變成了"以川哥"和"時序"。
而我從姐姐,變成了那個"最閑"的工具人。
幫她拿快遞、幫她選照片、幫她把座位讓出來、幫她把禮物讓出來。
讓著讓著,連男友都快讓出去了。
"女士,請往前走。"
空姐的聲音很溫柔。
我遞上登機牌,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飛機還沒起飛,手機還有信號。
裴時序又發來消息。
"知意,你家裏有沒有備用充電線?小雅手機沒電了,她說上次落你家一根。"
連充電線都要從我這裏拿。
"門口鞋櫃第一層抽屜裏。"
"你家門密碼還是那個?"
"嗯。"
"行,我去拿。"
他連問都不會問一句"你方便嗎"。
因為我永遠方便。我從來不拒絕。
飛機開始滑行,手機信號一格一格消失。
最後看了一眼屏幕。
陳以川的日料照片下麵,宋雅評論了一句:"沒有知意姐,今天我吃了雙份。"
後麵跟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。
陳以川回她:"你再吃撐了我不管。"
宋雅:"管管管,你最疼我了。"
我關掉手機,調成飛行模式。
窗外的跑道燈一排排往後退,越來越快。
城市的燈光縮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起飛了。
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