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知意,今天下午陪我去拿照片吧?"
宋雅的消息在第二天早上九點彈出來。
我剛從床上坐起來,行李箱攤開在地上,衣服疊了一半。
航班下午兩點。
"什麼照片?"
"就是上周我們四個一起拍的那組寫真,今天出片了。"
上周那組寫真。
攝影師是宋雅約的,說是跨年紀念。
拍攝那天她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,頭發編成魚骨辮,妝容精致得像雜誌封麵。
到了現場我才知道,攝影師隻準備了三套造型方案。
宋雅的,陳以川的,裴時序的。
"知意你隨便穿就行,你穿什麼都好看。"宋雅當時是這麼說的。
隨便穿。
我那天穿的是來時路上的衛衣和牛仔褲。
合照裏其他三個人風格統一,隻有我像誤入片場的路人。
"我下午有事,你讓以川陪你去吧。"
"以川哥說他加班。"
"那裴時序呢?"
"時序也有事......知意,就你最閑嘛,幫我拿一下唄,順便幫我看看哪幾張適合發朋友圈。"
就你最閑。
是挺閑的。
閑到可以花三個小時給別人做杯子,閑到可以幫別人拿照片選圖。
"好。"
"愛你!下午一點半在老地方等我哦!"
我看了看行李箱,把消息框關掉。
拿照片的地方在商場三樓,離機場四十分鐘車程。
一點半之前能拿完,趕兩點的航班來得及。
到了影樓,宋雅已經在前台等著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毛衣,又是精心搭配過的。
"知意!這邊這邊!"
攝影師把照片打印好了,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裏。
宋雅拆開,一張一張抽出來看。
"你看這張,以川哥拍得好帥。"
陳以川側臉對著鏡頭,光影打在顴骨上,確實好看。
"這張時序笑得好自然。"
裴時序摟著她的肩,兩個人對著鏡頭笑,像閨蜜拍的日係寫真。
然後是合照。
四個人站在一起,宋雅站C位,左邊陳以川,右邊裴時序。
我在最邊緣,被裴時序的肩膀擋了半張臉。
"哎呀知意你怎麼站這麼偏。"
"當時你說站那就行。"
"下次我們重拍,我讓你站中間。"
不會有下次了。
"這張好,你幫我挑挑哪張發朋友圈?"
她遞過來五六張單人照,張張精修過,皮膚像磨了層光。
我的照片呢。
我沒問。
翻到最後一張,是我的單人照。
沒修,原圖直出。
臉上的小痘印清清楚楚,表情有點僵。
"你這張也挺好的!"宋雅說,"就是光線暗了點,下次讓攝影師給你補個光。"
她沒覺得有什麼問題。
一個人精修六張,一個人原片一張。
費用四個人平攤的。
"知意,你覺得我發哪張好?這張比較清純,還是這張比較有氛圍感?"
"都好看。"
"你就知道敷衍我。"她嘟起嘴,"那我都發了,九宮格。"
她打開朋友圈編輯頁麵。
九張圖。
六張她的單人,兩張她和陳以川裴時序的合照,一張四人合照。
四人合照裏,她特意裁掉了邊緣。
被裁掉的部分,是我。
"知意你幫我想個文案唄。"
"跨年快樂?"
"太普通了。"
"那你自己想。"
"你怎麼今天怪怪的?"她放下手機看我,"是不是不舒服?"
"沒有,趕時間。"
"趕什麼時間?你不是最閑......"
她頓了頓,改了口。
"你下午還有事啊?那你先走吧,照片我拿了。"
我站起來。
"那我走了。"
"等一下。"她喊住我,"你把那張四人合照發我微信唄,原圖。我手機內存不夠拍的。"
我發了。
出了影樓,手機又震了。
陳以川的消息。
"知意,今晚吃什麼?"
他從來不主動約吃飯,除非有事。
"怎麼了?"
"沒事,就問問。小雅說你今天心情不太好。"
宋雅告訴他我心情不好。
他才問。
"挺好的。"
"那晚上一起吃?小雅和時序也來。"
四個人。永遠是四個人。
永遠是宋雅提議,他和裴時序附和,然後通知我。
不是邀請,是通知。
"不了,我晚上有事。"
"什麼事?"
"加班。"
"跨年第二天就加班?"
"嗯。"
"那行吧。"
他沒再問。
以前我說有事不能來,他至少會追問兩句。
後來變成一句。
現在,連一句都沒了。
走出商場,外麵在下小雨。
我打了輛車,報了機場的地址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。
"姑娘,去機場?帶行李了嗎?"
"箱子在後備箱。"
"出差還是旅遊?"
"上班。"
車子彙入車流,路過我們常去的那條街。
火鍋店、奶茶鋪、陳以川最愛的那家牛肉麵館。
我沒回頭看。
手機響了,裴時序打來的。
"知意,晚上那頓你真不來?小雅說想吃日料。"
"不去了。"
"你最近怎麼老不來?上次聚餐也沒來。"
"忙。"
"忙什麼?你不是......"
他停了一下,大概想說"你不是最閑的那個"。
"算了,那你忙。"
掛了。
出租車上了高架,城市在身後變成一片灰蒙蒙的輪廓。
手機屏幕亮了,宋雅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九宮格,果然是那些照片。
文案寫著:"2023的最後一天,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。"
配圖裏沒有我。
那張被裁掉邊緣的合照,成了她和陳以川、裴時序的三人合影。
而我的點讚和評論區裏,也不會有人發現少了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