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"姐姐，你起這麼早？"

清晨六點半，我拖著行李箱從房間出來的時候，殷若笙正從我原來那間房門口探出頭。

頭發散著，眼睛還沒睜開。

"我有點事，先走一步。"

"啊？今天不一起去羊湖嗎？"

"你們去吧，我有個電話要處理。"

她眨眨眼，看著我的行李箱。

"姐姐你拿箱子幹嘛？"

"裏麵有些工作文件。"

她哦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

轉身的時候嘟囔了一句："那姐姐早點回來呀，景深哥說今晚吃藏餐。"

我沒回答，拉著箱子走了。

客棧前台的藏族姑娘幫我叫了車。

"去機場嗎？兩個小時車程。"

"嗯。"

"一個人？"

"一個人。"

車子駛出鎮子的時候，手機開始震。

虞景深：「你去哪了？若笙說你拿了箱子。」

紀行舟：「言希？不去羊湖了？」

霍辭：「出什麼事了？」

我沒回。

虞景深又發：「打電話不接，你什麼情況？」

群裏殷若笙說：「我剛才看姐姐拉箱子走的，好像很急。」

紀行舟：「不會是工作上有急事吧？」

虞景深：「@言希 你到底怎麼了？回個消息。」

我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

最後隻回了一句。

「有事先回去了，你們玩得開心。」

虞景深秒回：「什麼事？」

「工作上的事。」

「那你之後的行程呢？後天溫泉酒店訂的雙人間。」

雙人間。

對，我和他訂的雙人間。

「你改成單人間就行，或者讓若笙住進去。」

他沒回了。

過了兩分鐘，電話打過來。

我猶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
"言希，你到底怎麼回事？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走？"

"我說了，工作上有急事。"

"什麼急事？你不是請了年假？"

"臨時有安排。"

"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？"

他語氣有點煩躁了。

電話那頭有風聲，還有殷若笙模糊的聲音："景深哥，她是不是生氣了？"

虞景深沒捂話筒，殷若笙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過來。

"景深哥，是不是因為昨晚換房間的事？我就不該跟姐姐換的......"

虞景深歎了口氣。

"言希，你要是因為若笙的事不開心，你直說，沒必要這樣。"

這樣。

哪樣？

一個人悄悄離開就是"這樣"？

讓他們舒服了三天的旅行不被我破壞就是"這樣"？

"虞景深，你有沒有想過，我不是因為殷若笙。"

"那因為什麼？"

因為什麼？

因為你買氧氣瓶的時候忘了我。

因為你拍照的時候眼裏沒有我。

因為你給她煮薑茶卻不知道我一個人走了一公裏夜路。

因為你讓我讓出房間，卻不想過我也會睡不著。

因為三年了，你把我從你女朋友變成了你們的後勤。

"沒什麼。工作的事處理完我再跟你說。"

"你什麼時候回來？"

"不確定。"

"那後麵的行程怎麼辦？你做的攻略我們也看不太懂。"

我笑了一下。

連這種時候，他關心的還是攻略。

"群文件裏都有，你們照著走就行。"

"言希——"

"掛了。"

我按掉電話。

車窗外是連綿的灰色山脈，天很低，雲很重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這次是紀行舟。

我沒接。

他發了條語音，我點開聽。

"言希，不管什麼事你跟我們說一聲。景深有時候嘴笨你別跟他一般見識，你要是不舒服我去接你。"

嘴笨。

不是嘴笨。

是心裏就沒有裝著我。

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。

兩個小時後，到了機場。

候機廳裏人不多。

我坐在登機口旁邊，把手機調回來。

消息湧進來。

虞景深發了十一條。

從"你到底在哪"到"你再不回我我真生氣了"，最後一條是"算了，等你想通了再說吧。"

紀行舟發了三條語音，大意是讓我注意安全。

霍辭發了一句："你要是有什麼難處跟我們說，別自己扛。"

殷若笙在群裏說："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呀......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......"

虞景深在下麵回："跟你沒關係，她就那樣，想一出是一出。"

想一出是一出。

三年的委屈，在他嘴裏是"想一出是一出"。

廣播響了。

"前往成都的旅客請注意，您的航班已開始登機。"

我站起來，拖著箱子走向廊橋。

手機最後震了一下。

殷若笙的私信：「姐姐，後天溫泉酒店的雙人間，我可以住進去嗎？景深哥說你不來了。」

我看著這條消息。

三秒。

五秒。

然後把手機關了機。

廊橋的盡頭是機艙門。

空姐微笑著接過我的登機牌。

"靠窗還是過道？"

"靠窗。"

我想看看這片高原最後的樣子。

然後忘掉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