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言希，今晚若笙想住你隔壁那間大床房，你能不能跟她換一下？"

晚飯後回到客棧，虞景深把我拉到走廊裏。

"她那間靠馬路太吵，睡不好會加重高反。"

我的房間是整層最安靜的，靠著後院，推窗能看見雪山。

當初訂房的時候是我選的，因為我知道自己淺眠。

"你的房間也很安靜。"

"我那間暖氣不太行，若笙怕冷。"

"那你跟她換。"

他愣了一下。

"我跟她換不合適吧？畢竟......男女有別。"

男女有別。

他昨晚在殷若笙房間待到淩晨三點的時候怎麼沒想起這四個字？

"行，我換。"

我轉身回房間收東西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殷若笙已經站在那了。

"姐姐，真的可以嗎？我太不好意思了。"

她手裏抱著自己的枕頭和一條毯子，身上穿著虞景深的那件灰色衛衣。

我認識那件衛衣。

去年冬天我說想穿他的衣服，他說男生衣服有汗味你穿什麼。

"進去吧。"

我拿了洗漱包和充電器，走向她原來那間靠馬路的房間。

果然吵。

窗外大貨車轟隆隆碾過，每隔十分鐘一趟。

暖氣片倒是正常的。

虞景深說暖氣不行，是在騙我。

我坐在床邊，開始整理明天的行李。

其實也沒什麼好整理的。

這趟旅行我帶的東西不多。

倒是幫殷若笙帶了不少——她的三腳架、她的防曬霜、她的零食袋、她的充電寶。

出發前她在群裏說自己行李超重，虞景深直接@我："言希你箱子還有空間吧？幫若笙勻一點。"

我把她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，放在床頭。

明天走之前留在前台就行了。

手機響了。

群聊。

殷若笙：「姐姐的房間好舒服！床好軟！謝謝姐姐～」

紀行舟：「你們換房了？」

殷若笙：「嗯，姐姐把安靜的那間讓給我了，她人真的太好了。」

霍辭：「言希一直這樣，什麼都讓著別人。」

虞景深：「早點休息，明天還要趕路。」

從頭到尾，沒有一個人說一句"言希你那間會不會太吵"。

我把手機丟在枕邊。

又一輛大貨車轟過去。

睡不著。

幹脆坐起來，打開行程文檔，把後天的溫泉酒店訂單和包車信息全部截圖，發到群裏。

「後麵的行程安排都在這了，你們照著走就行。」

紀行舟秒回：「這麼晚還在弄這個？辛苦了。」

殷若笙：「姐姐好厲害，安排得好詳細！」

虞景深沒回複。

過了五分鐘，他私信我。

「怎麼這麼晚還沒睡？」

「睡不著。」

「那間是不是太吵了？要不你來我房間睡，我去你那間。」
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
如果他一開始就這麼說，而不是讓我跟殷若笙換。

「不用，我戴耳塞。」

「行，那早點睡。明天早上七點出發。」

七個字的關心，和剛才給殷若笙煮薑茶、陪到淩晨三點、讓出房間相比。

我的份量就值七個字。

我關掉對話框，打開相冊。

翻到三年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。

那時候虞景深會騎車來接我下課，會在我加班的時候送夜宵，會拍很多我的照片。

我翻了翻近一年的合照。

隻有兩張。

一張是跨年夜別人幫拍的合影，我笑得很開心，他在看手機。

另一張是他媽生日的家庭聚餐，我們坐在一起，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
殷若笙是研一那年出現的。

虞景深的直係學妹，父母在國外，一個人在這邊念書。

第一次見麵是在虞景深的實驗室。

她站在門口，抱著一摞文獻，奶聲奶氣地喊"景深學長"。

虞景深回頭看她，笑了一下。

那個笑，我很久沒在他臉上見過了。

後來殷若笙進了我們的小團體。

一開始什麼都不會，什麼都要人幫。

不會裝軟件找紀行舟，不會修台燈找霍辭，論文看不懂找虞景深。

但她永遠不找我。

她隻找男生。

而每一次她找男生幫忙的時候，我被理所當然地排除在外。

漸漸地，聚餐的時候她坐在中間，我坐在旁邊。

打遊戲的時候她和虞景深一隊，我去旁邊看著。

出去玩的時候他們三個圍著她轉，我負責訂票、做攻略、背東西。

我從團體的一份子，變成了團體的後勤。

從被照顧的人，變成了不需要被照顧的人。

淩晨一點，又一輛貨車轟過去，整個窗戶都在震。

我塞上耳塞，閉上眼。

再過十三個小時，我就不用聽這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