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沒過幾日,父親母親便將我叫進正廳。
靈姝倚在母親身邊,雙眼紅腫。
桌上則擺著一封寫好的退婚書。
母親開門見山。
“昭瑤,你將太子妃之位讓給靈姝。”
我指尖掐進掌心。
“這是聖旨賜婚。”
父親沉聲道:
“隻要你主動退婚,陛下未必不會成全靈姝。”
“若陛下怪罪呢?”
廳內靜了一瞬。
母親輕聲道:
“你一向懂事。”
“便是受些委屈,也不會尋死覓活。”
我望著她,胸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。
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危險。
他們隻是覺得,死的不能是靈姝。
父親沉聲道:
“靈姝近日吃不下、睡不好,再這樣內耗下去,隻怕會抑鬱而終。”
又是陌生的詞。
內耗。
抑鬱。
靈姝總會說些無人聽過的話。
如今父親母親竟也說得如此順口。
我壓下心頭的不適。
“那顧懷安呢?”
“我也愛懷安。”
靈姝眼中含淚。
“我不能為了太子拋棄他。”
母親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太子身份尊貴,多養一個人又不難。”
“等靈姝嫁過去,自會同他商議。”
我險些笑出聲。
“所以,我讓出太子妃之位。”
“太子再替她養著情郎。”
“這就是你們商量出的好主意?”
“放肆!”
父親重重拍桌。
靈姝哭著開口:
“姐姐,你有萬貫嫁妝,又會掌家,無論嫁給誰都不會受苦。”
“可我隻有懷安和太子了。”
“隻有?”
我的眼淚幾乎湧出來。
“這些年,我的首飾、鋪子、父母,哪一樣沒有讓給你?”
“如今連我的夫君,你也要拿走。”
“沈靈姝,你還想讓我讓什麼?”
“把這條命也讓給你嗎?”
“啪——”
母親一巴掌打偏了我的臉。
“你非要逼死妹妹才甘心?”
我捂著臉,看見她腕間露出的舊疤,心頭驟然一痛。
七歲那年,我跌進池塘。
母親不顧自己不會水,跳下來死死抱住我。
她腕上被石頭劃開一道長口,鮮血流了一路。
那一夜,她抱著高熱的我哭。
她說:“昭瑤別怕,娘永遠不會不要你。”
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母親,這道疤是怎麼來的?”
她怔住。
“好端端的,問這個做什麼?”
“您告訴我。”
我盯著她,聲音裏已經帶了哀求。
“我七歲那年,發生過什麼?”
她避開我的目光,用力抽回手。
“多少年前的舊事,我哪裏記得?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父親將退婚書推到我麵前。
“簽字。”
我抓起退婚書,直接撕碎。
下一刻,兩個婆子便將我按在桌上。
“既然她不肯寫,就照著她的筆跡謄一份。”
“從今日起,把她禁足祠堂。”
“什麼時候想通,什麼時候出來。”
父親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。
我拚命掙紮,手臂被擰得生疼。
“父親,這是欺君!”
“堵住她的嘴!”
帕子塞入口中。
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管家模仿我的字跡,一筆一畫寫下退婚之言。
我被拖出去時,靈姝一直縮在母親懷裏。
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。
當夜,我被鎖進祠堂。
靈姝提著食盒進來。
“姐姐,你為什麼就是不肯退出?”
我跪得雙腿發麻,卻還是抬手打翻了食盒。
“滾。”
她低頭看著灑了一地的飯菜,忽然笑了。
“姐姐還是這樣。”
“總以為抓得緊些,東西便是你的。”
她彎腰撿起食盒,走到門口才輕聲道:
“姐姐。”
“有時候,無知才是福氣。”
她轉身離開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,第一次沒有覺得她隻是有病。
她像是在遮掩什麼。
而父親母親,也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