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婚當日,天還沒亮,屋裏便擠滿了人。
母親親自端來一碗藥。
“這是安神湯,喝了以後,路上便不會害怕。”
湯藥黑得看不見底。
見我遲遲不接,母親的語氣冷了下來。
“又不聽話了?”
顧憐兒穿著繡金嫁衣站在一旁,柔聲勸我:
“姐姐,母親也是為你好。你若在花轎裏鬧起來,連累的可是整個侯府。”
陳嬤嬤捏住我的肩膀。
兩個婆子按住我的手。
母親親手將藥灌進我嘴裏。
苦澀的藥汁順著下巴淌進衣領。
我的意識漸漸昏沉。
合眼前,我看見顧憐兒滿臉歡喜地撫摸嫁衣上的金鳳。
她回頭衝我笑。
“姐姐,等我當上太子妃,會記得逢年過節給你燒紙的。”
母親聽見了,隻嗔怪地看她一眼。
“今日是你的好日子,別說晦氣話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我被人架起來,換上嫁衣,蓋上蓋頭,塞進花轎。
外麵鑼鼓震天。
隔著轎簾,我聽見母親叮囑顧憐兒。
“進了東宮要收斂脾氣。”
“太子喜歡溫順的女子,等生下皇長孫,你的位置便穩了。”
麵對我,她卻隻有一句。
“明珠,好好伺候寧王,別給侯府惹禍。”
兩頂花轎一前一後離開侯府。
母親親眼看著繡金鳳的花轎往東宮而去,又看著另一頂花轎拐向寧王府。
陳嬤嬤低聲道:“夫人放心,奴婢親眼看著大小姐喝了藥。她連蓋頭都掀不開。”
母親終於笑了。
“等明珠醒來,她已經進了寧王府。木已成舟,她隻能認命。”
當天夜裏,母親聽說兩邊都順利拜了堂,特意去了小佛堂。
她給柳兒上了三炷香。
“柳兒,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。”
“憐兒以後是太子妃,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。”
說到我時,母親頓了頓。
“明珠命硬,應該熬得住。”
三日後,新婦回門。
母親天不亮便讓人打開正門。
顧憐兒愛吃的點心擺滿一桌,廚房裏備的全是太子喜歡的江南菜。
至於寧王府那邊,她隻讓人在偏廳放了兩碟冷糕。
陳嬤嬤不安地提醒:“夫人,若寧王陪大小姐回來,這般安排隻怕不妥。”
母親冷笑。
“寧王昨日還在刑部審人,聽說親手拔了犯官的指甲。他肯陪明珠回門?”
“她能活著回來,就算命大。”
話音剛落,外麵傳來通報。
“東宮車駕到——”
母親臉上瞬間有了笑。
她快步往外走,嘴裏還在念叨:“也不知道憐兒在東宮住得習不習慣,有沒有瘦......”
太子先下馬車。
侯府眾人跪地行禮。
緊接著,一隻戴著赤金鐲子的手從車簾後伸出。
太子親自上前,將車中人扶了下來。
母親臉上的笑僵住。
我緩緩抬頭,依照宮中禮製,平靜地喚了一聲:
“顧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