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期隻剩兩日,侯府開始清點嫁妝。
母親留給我的十二隻箱子裏,隻有幾匹發潮的舊布。
為讓箱子顯得有分量,下人甚至往箱底塞了石頭。
陳嬤嬤低聲勸道:“夫人,寧王性情暴戾,若發現嫁妝如此寒酸,隻怕會遷怒大小姐。”
母親頭也不抬。
“她皮糙肉厚,挨幾下死不了。”
顧憐兒拿起一支鳳釵,笑著附和:
“姐姐最能熬了。小時候罰跪一夜,第二天還能照常伺候我。”
母女二人相視一笑。
午後,顧憐兒帶人闖進我的院子,看中了祖母留給我的紫檀妝台。
“搬去我屋裏。”
青黛急忙攔住下人。
“二小姐,這是老夫人留給大小姐的遺物,不能搬。”
顧憐兒抬手便給了她一耳光。
“你算什麼東西,也敢跟我說不能?”
青黛被打得偏過臉,嘴角滲出血。
我下意識上前一步。
顧憐兒卻把臉湊到我麵前。
“姐姐想打我?”
“隻要你碰我一下,母親便會把青黛賣進最低等的窯子。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顧憐兒笑出了聲。
她拔下我的玉簪,隨手扔在地上。
玉簪斷成兩截。
“一個通房生的賤種,還真把自己當侯府大小姐了?”
母親趕來時,顧憐兒立刻紅了眼。
“母親,我隻是想借姐姐的妝台,她便讓青黛攔我,還想打我。”
母親看都沒看地上的斷簪。
“明珠,跪下。”
我站著沒動。
她冷聲威脅:“不跪,我現在便發賣青黛。”
青黛拚命衝我搖頭。
可我還是慢慢跪了下去。
母親讓人在院裏鋪滿碎瓷。
膝蓋壓下時,瓷片立刻刺進皮肉。
“什麼時候知錯,什麼時候起來。”
顧憐兒坐在廊下吃蜜餞。
每當我身體搖晃,她便笑著提醒:
“姐姐跪穩些。明日出嫁,別瘸著腿讓寧王不高興。”
我從白日跪到天黑。
膝下的血浸透裙擺。
最後還是母親怕我不能上花轎,才讓人把我拖回房間。
沒有大夫,隻有一瓶最普通的金瘡藥。
當夜,東宮終於回了消息。
送信的內侍交給我一塊玉佩。
“殿下已經知曉。小姐隻管按原計劃上轎,其他的,不必擔心。”
我握緊玉佩。
“真的不會出錯嗎?”
內侍低聲道:“聖旨不可欺,皇家顏麵更不容人玩弄。”
他離開後,青黛替我包紮膝蓋。
院外已經多了十幾個婆子。
門窗被封死,飯菜裏每日都摻著軟筋散。
母親甚至收走了我的鞋。
青黛不安地問:“小姐,我們真能走得了嗎?”
我望著窗外最後一點月光。
“不是走。”
“是出嫁。”
明日便是婚期。
母親想要的那場換嫁,也該有結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