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照片裏的微小倒影讓我渾身發冷。
我不敢再看那張照片。
那天之後。
我的身體裏開始出現一些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偏差。
我是從來不吃甜食的人。
喝茶也隻喝苦澀的清茶。
可是清晨在廚房燒開水泡茶時。
我的手卻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樣。
我順手打開旁邊的糖罐。
挖了兩大勺白糖推進茶杯裏。
動作熟練得仿佛重複過成千上萬遍。
直到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。
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炸開。
我才猛地反應過來。
我看著手裏甜得發膩的茶水。
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不僅是飲食習慣。
連我走路的姿勢都在變。
客廳中間鋪著一塊灰色的絨毛地毯。
地毯右側靠沙發的木地板上。
有一塊稍微有些褪色的紋理。
我每次經過那裏。
腳下都會不自覺地跨大步子。
刻意繞開那塊普通的木地板。
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繞開。
可隻要腳踏上去。
心裏就會冒出一股莫名的不安與心虛。
下午周嶼從公司回來。
他看起來很疲憊。
眼圈周圍泛著一層青黑。
他在沙發上坐下。
隨手打開了電視機。
電視裏正播放著音樂頻道的隨機曲目。
一首極度冷門的老英文歌前奏緩緩響起。
旋律緩慢而悠長。
帶有上個世紀獨特的低沉韻味。
聽到那個前奏的瞬間。
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酸楚直衝鼻腔。
眼眶瞬間紅透。
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下來。
那不是我的情緒。
我甚至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。
可那種鋪天蓋地的絕望與思念。
卻真真切切地把我淹沒。
我站在客廳中央。
捂著胸口低低地抽泣起來。
周嶼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。
他關掉電視。
起身拉住我的手。
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。
“夏夏,你最近到底怎麼了?”
他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煩躁。
“你以前根本不聽這種歌。”
“而且你最近走路、吃東西都不太對勁。”
我擦掉眼淚。
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我不知道......周嶼。”
“我真的控製不住我自己。”
“你就是被那一櫃子舊東西影響了!”
周嶼有些激動地提高的聲音。
“心理暗示太強了!”
“天天疑神疑鬼,連行為都開始變了!”
“我沒有疑神疑鬼!”
我忍不住反駁。
“那些衣服的尺寸和我一模一樣!”
“還有今天照片上的影子!”
周嶼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他轉過身去。
明顯不想再和我繼續爭吵。
“明早我聯係回收站,強行拉走。”
這一夜。
我們第一次分床睡。
周嶼睡在客臥。
我一個人躺在主臥的大床上。
屋子裏漆黑一片。
周嶼的冷淡讓我心口發堵。
就在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時。
角落裏的衣櫃突然傳出了異動。
沙沙沙——
沙沙沙——
那是極輕微的布料摩擦聲。
在死寂的深夜裏極其刺耳。
伴隨著布料摩擦的聲音。
還有衣架在掛杆上輕輕碰撞的叮當聲。
聲音極有節奏。
緩慢、細致。
就像是有一個人正站在漆黑的衣櫃裏。
耐心地整理著每一件掛好的衣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