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早晨的陽光沒能驅散屋裏的涼意。
我看著滿櫃子的衣服。
最終還是沒有把它們扔掉。
紙條上的那句“別穿太久”。
像是一個魔咒懸在我心頭。
我想把它們洗一洗。
曬幹後再決定怎麼處理。
我把衣服一件件抱到陽台上。
掛滿了一整排晾衣架。
風吹過陽台。
衣服在風裏輕輕搖晃。
那種雨後泥土混著舊香水的味道瞬間擴散開來。
充斥了整間屋子。
濃鬱得讓人有些頭暈。
下午的時候。
我坐在主臥的木地板上。
後背靠著衣櫃門。
看著窗外的雲層慢慢變厚。
周嶼發來短信。
說今晚公司有緊急項目,要通宵。
我看著手機屏幕。
心裏沒有憤怒。
隻有一種極其熟悉的空落感。
那種空落感來得莫名其妙。
仿佛我已經經曆過成千上萬個這樣的夜晚。
不知不覺中。
我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身體靠著硬邦邦的櫃門。
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夢裏沒有畫麵。
隻有無休止的滴水聲。
啪嗒。
啪嗒。
像是在計時。
又像是在等待。
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。
周圍已經是一片漆黑。
屋子裏靜得可怕。
隻有客廳掛鐘走動的聲音。
我揉了揉發酸的脖子。
準備站起來去開燈。
然而。
當我低頭的瞬間。
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我身上原本穿著的印花棉質睡衣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套燕麥色的針織套裝。
上衣是軟糯的羊絨質感。
裙擺垂到腳踝。
正是今天中午我晾在陽身上的那套舊衣服。
我分明記得自己睡前穿的是睡衣。
陽台上的衣服也全都是濕的。
我顫抖著摸了摸身上的針織衫。
幹爽。
溫暖。
還帶著那種熟悉的檀香味。
我連滾帶爬地跑到陽台上。
借著外麵的微弱路燈看去。
原來掛著針織套裝的那個衣架。
此刻空空如也。
隻有我的棉質睡衣被丟在角落的臟衣籃裏。
我自己換上了它。
可我對此沒有任何記憶。
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著。
手腳冰涼。
我急忙拿出手機。
想要給周嶼打電話。
因為極度害怕。
我的手指不停發抖。
在劃過屏幕的瞬間。
我不小心點開了相冊。
相冊的最上方。
多出了一張最新的照片。
拍攝時間顯示是半個小時前。
也就是在我沉睡的期間。
照片的背景是客廳的陽台。
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。
照片裏的人是我。
我穿著這套燕麥色針織衫。
側對著鏡頭。
微微低著頭。
嘴角帶著一抹極淺的弧度。
眼神極其溫柔。
卻又透著一股骨子裏的疏離與絕望。
那不是我的表情。
我從來沒有露出過那種眼神。
而在照片的右下角。
玻璃窗的倒影裏。
除了我的側影之外。
還清晰地拓印著另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那道影子正站在我的身後。
伸手替我整理著針織衫的領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