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。
照在床尾那件風衣上。
水汽已經在微風裏蒸發幹淨。
但那股淡淡的舊香水味卻愈發明顯。
周嶼起床後急著去公司加班。
他一邊係領帶一邊看了眼那件風衣。
“夏夏,你昨晚拿出來的?”
他隨口問了一句。
我坐在床邊。
後背貼著涼冰冰的牆壁。
“我沒有。”
“我昨晚一覺睡到天亮。”
周嶼動作頓了頓。
他走到床尾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估計是你半夜夢遊拿出來的。”
“這兩天搬家太累了,情緒緊張很正常。”
“聽話,白天叫保潔來收拾掉。”
他拿上車鑰匙匆匆出門。
大門撞上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。
屋子裏再次歸於沉寂。
隻剩下靜止的空氣和那排衣櫃。
我站在主臥的大衣櫃前。
伸手拉開了櫃門。
懸掛著的女裝在暗光下安安靜靜。
一種說不清的驅使感在我心裏蔓延。
我伸手拿下了第一件長裙。
脫下睡衣試穿。
裙擺順著腰線滑落。
拉鏈輕輕一拉到底。
沒有絲毫卡頓。
胸圍。
腰圍。
肩寬。
甚至連裙擺落在小腿肚的位置。
都精準得讓人發顫。
我又換上了第二件灰色外套。
袖長剛好露出一小截手腕。
第三件。
第四件。
整整一櫃子幾十件衣服。
從春夏的薄針織到秋冬的厚大衣。
每一件都像是在我身體上量身定做。
找不到哪怕一厘米的偏差。
我甚至從來沒有去裁縫店量過這麼細致的尺寸。
可這裏的每一件衣服都完美契合。
當我試穿到一件黑色長款大衣時。
手指在側邊口袋裏摸到了硬物。
那是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紙條。
紙質已經有些發黃。
邊緣泛著陳舊的卷痕。
我慢慢將它展開。
上麵寫著一行字。
字跡極其纖細、秀氣:
“別穿太久。”
沒有署名。
也沒有日期。
隻有這四個字。
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。
我猛地把大衣脫下來。
扔在床榻上。
周嶼依然用“前業主遺落”來解釋這一切。
可我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
最讓我感到心驚的不是尺寸。
而是那股味道。
這衣服上的香水味。
混合著泥土與檀香。
我明明從未來過這間房子。
也從來不塗這種偏冷的香水。
可每次聞到它。
我的心底就會冒出一股極其熟悉的酸楚感。
那種感覺。
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。
我已經聞過成千上萬次。
夜幕很快降臨。
窗外又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
周嶼今晚加班要很晚。
我一個人躺在偌大的主臥裏。
睡意朦朧間。
那個夢再次侵襲了我。
夢裏依然是那個雨夜。
依然是那個站在窗前的女人背影。
她穿著風衣。
身形瘦削。
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。
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。
我在夢裏拚命想往前走。
想看清她的臉。
可我的身體卻重得像灌了鉛。
隻能看著她的肩膀輕輕發抖。
“你什麼時候回來......”
那個聲音又在耳邊響起。
這一次。
那聲音不再虛無縹緲。
而是清晰得像是從我自己的喉嚨裏發出來的。
我猛地從夢中驚醒。
整個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
房間裏一片漆黑。
隻有衣櫃的方向透著淡淡的光。
我發現自己並沒有躺在床上。
而是光著腳站在地板上。
周身冰涼。
我的右手正高高舉起。
五指張開。
正以一種極其溫柔、輕緩的姿勢。
輕輕撫摸著衣櫃的門板。
指尖順著木質紋理一點點往下滑。
動作優雅而帶有強烈的執念。
那根本不是我平時的習慣。
我從來不會用這種姿勢摸東西。
我嚇得瞬間抽回了手。
後背死死貼在了旁邊的牆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