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戶家有三百多平。
負責人把我帶到衛生間門口,朝裏麵抬了抬下巴。
“另一個已經幹半小時了。”
“你從客廳開始。”
“最後我看效果。”
我剛戴上手套,就聽見裏麵傳來刷子刮過瓷磚的聲音。
緊接著,一個女人提著水桶走了出來,她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藍圍裙。
袖口濕透了,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,手指被清潔劑泡得發白。
是嫂子周芸。
她看見我,整個人猛地僵住。
下一秒,她扔下水桶衝過來。
“林晚,你什麼意思?”
“拿著每個月八千塊,還要來跟我搶擦馬桶的活?”
“怎麼,非得看我跪在地上,你才痛快?”
我腦袋嗡的一聲。
“什麼八千?”
“那錢不是媽每個月都給你了嗎?”
嫂子瞪著我。
“你還裝?”
“媽親口說的,這個月又是你贏!”
我猛地掏出手機。
“她跟我說的是你!”
我們幾乎同時翻出聊天記錄。
婆婆發給我的消息是:
【你嫂子這個月九十二分,家用已經轉給她。】
嫂子那邊卻寫著:
【林晚這個月表現更好,八千塊歸她。】
兩條消息的發送時間,隻差兩分鐘。
負責人站在旁邊,表情像見了鬼。
“你倆是妯娌啊,沒見過這樣的人家,打擂台呢這是?”
沒人回答。
我看著嫂子裂開的鞋邊,她盯著我被磨破的袖口。
那一刻,我們都明白了。
誰也沒拿。
嫂子扶著洗手台,聲音發顫。
“我兒子哮喘藥斷了三天。”
“我找你借錢那次,你還記得嗎?”
我當然記得。
我當時以為她拿了八千還來哭窮,直接把她轟出了門。
而我女兒生病時,她也以為我是故意羞辱她。
十年來,婆婆隻用幾條消息,就讓我們互相恨得咬牙切齒。
我直接給婆婆打電話,開了免提。
“媽,那八千塊到底給誰了?”
嫂子紅著眼問:
“所以你一直在騙我們?”
婆婆非但沒慌,反而嗤笑出聲。
“騙你們怎麼了?”
“這是我兩個兒子掙來的錢!本來就不應該給你們倆!”
“你倆有什麼可說的?又不出去掙錢在家享清福,錢你們不是打水漂嗎?”
我攥緊手機。
“十年了。”
“一分錢都沒發過,對吧?”
她理直氣壯。
“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。”
“再說,你們吃陳家的,住陳家的,幹點活不是應該的?”
嫂子氣得直發抖。
“那你為什麼挑撥我們?”
婆婆不耐煩了。
“誰挑撥你們了?是你們自己貪財!”
“想霸占我兒子掙來的錢爭成這樣,是你們自作自受!”
我按下錄音保存。
“這些年,在你手裏攢下來的錢,少說都有近一百萬呢?”
“錢去哪了?”
婆婆突然停頓了一下,接著,她冷冷地開口。
“關你們什麼事?”
“敢把這事告訴我兒子,你們就都給我滾。”
電話掛斷。
嫂子蹲在地上,捂著臉哭了。
我沒安慰她,把掉在地上的手套撿起來,遞過去。
還要幹活,不幹活連今天這三百都沒有,
負責人歎了口氣。
“你們別爭了。”
“今天這套房,兩個人一起幹。”
“工資我都給。”
那晚收工後,嫂子把婆婆的朋友圈遞給我。
最新一條,是小姑子陳嬌的喬遷照。
婆婆站在新房裏,笑得滿麵紅光。
配文寫著:
【女兒的婚房終於落實。】
嫂子抬頭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