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我和嫂子沒有立刻回家鬧。

我們把十年來收到的消息全部截圖。

月份、排名、評分，各不相同。

結果卻一模一樣。

她永遠被告知，是我贏了。

我永遠被告知，錢給了她。

嫂子還翻出兩個丈夫的工資記錄。

每個月，陳浩和大哥的工資都會轉入婆婆的銀行卡。

備注寫著：

【家庭共同開支。】

婆婆拿兒子的錢吊著我們，騙我們伺候全家。

最後卻把屬於兩個小家的錢，拿去給女兒買婚房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和嫂子繼續接保潔單。

以前幹活時，我們什麼都要比。

現在她擦玻璃，我拖地。

我腰疼，她替我搬水桶。

她的手被清潔劑燒破，我把自己的手套塞給她。

我們第一次發現，原來不互相盯著，對方也能把日子過好。

可安穩隻維持了四天。

婆婆的牌友認出了我們。

照片被發進家庭群。

【桂芬，這不是你家兩個兒媳嗎？】

【怎麼出去給人擦馬桶了？】

婆婆不到半小時就殺到家政公司。

她一進門，抬手就把嫂子推到牆上。

“你們要不要臉？”

“陳家的兒媳出去幹這種活，是嫌我活得太體麵？”

嫂子氣笑了。

“我們靠自己掙錢，丟誰的臉？”

婆婆指著她鼻子罵。

“你吃我家的，住我家的。”

“還敢跟我頂嘴？”

我擋在嫂子麵前。

“不給家用的是你。”

“現在不讓我們掙錢的也是你。”

“怎麼，你非得看我們餓死才舒坦？”

她沒跟我們爭，轉頭便找到公司經理。

先說我們手腳不幹淨，又說客戶家丟了金飾。

最後甩下一句：

“你們要是不辭退她倆，我就讓所有業主群避雷你們公司。”

經理不敢得罪她，當天就把我們開了。

回到家，兩個丈夫正坐在客廳等著。

陳浩把手機扔到我麵前。

屏幕上，正是我和嫂子穿著藍圍裙擦地的照片。

“林晚，你可真行。”

“跑出去給人刷馬桶，你不嫌丟人，我還嫌呢。”

大哥也沉著臉訓嫂子。

“家裏缺你吃了，還是缺你穿了？”

“非得出去現眼？”

嫂子氣得手都在抖。

“她騙了我們十年！十年一分錢家用都沒給過！”

陳浩皺著眉。

“不就是沒給家用嗎？”

“家裏的錢都在媽手裏，她肯定替咱們存著。”

我盯著他。

“十年，每月八千，一共九十六萬。”

“錢呢？”

婆婆立刻抹起眼淚。

“養活這一大家子，不花錢啊？”

“水電、吃飯、看病，哪樣不要錢？”

我冷笑。

“你每個月還單獨收生活費。”

“這九十六萬，不在家庭開支裏麵。”

“是不是拿去給陳嬌買房了？”

婆婆眼神閃了一下，還沒開口，陳浩先炸了。
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？”

“嬌嬌買房，跟這筆錢有什麼關係？”

大哥也冷下臉。

“媽再偏妹妹，也不可能拿兩個兒媳的家用給她買房。”

嫂子聲音發啞。

“那她哪來的九十六萬首付？”

“她結婚後就沒上過幾天班。”

“妹夫一個月才六千。”

婆婆頓時拍著腿哭起來。

“造孽啊！”

“當嫂子的竟然眼紅小姑子買房！”

“嬌嬌的首付是她婆家出的，關我什麼事？”

陳浩立刻擋在她麵前。

“媽都說不是了。”

“你還想逼她認什麼？”

我看著他，忽然不想爭了，拉住嫂子。

“別問了，沒證據，說什麼都是我們挑撥他們母子關係。”

當晚，我們沒有睡。

嫂子想起婆婆有記賬的習慣。

家裏的每一筆錢，她都會寫在一本紅皮賬冊上。

第二天趁婆婆出門，我們在衣櫃夾層找到了它。

賬冊裏，每個月都有一筆八千塊的支出。

備注是“兒媳獎勵”。

可對應日期，沒有任何轉賬記錄。

最後一頁，夾著一張銀行回單。

收款方是陳嬌買房的開發商。

付款人，趙桂芬。

金額，九十六萬。

時間正是陳嬌簽購房合同那天。

嫂子捏著回單，氣得直笑。

第二天，是婆婆六十大壽，也是陳嬌的喬遷家宴。

酒店裏坐滿了陳家親戚，婆婆戴著金鐲子坐在主桌，笑得滿臉紅光。

有人舉杯誇她。

“桂芬，你是真會持家，兩個兒媳都被你教得服服帖帖。”

“女兒還住上了大房子。”

婆婆擺了擺手。

“當婆婆的，手心手背都得顧著。”

“我對兩個兒媳，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。”

宴會廳大門在這時被推開。

我和嫂子穿著家政公司的藍圍裙，並肩走了進去。

婆婆臉上的笑瞬間消失。

“誰讓你們來的？”

陳浩衝過來拉我。

“你又想鬧什麼？”

我甩開他的手，徑直走向舞台，嫂子將手機接上宴會廳的大屏幕。

兩份同月、同一天，卻有著相反結果的“孝心考核”出現在所有人麵前。

我調出那張銀行回單。

九十六萬的轉賬金額，被放大在屏幕中央。

剛還想替婆婆辯解的兩個男人，轉過頭看著婆婆眼底一片猩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