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。
太子妃冊封禮設在東宮。
侯府女眷一早便到了。
沈明姝一身絳紅宮裝,坐在偏殿裏試鳳冠。
見我進來。
她看著鏡中的自己,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姐姐竟真來了。”
“我還以為,你昨天那麼有骨氣,今日會直接逃出京城呢。”
我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你不是想讓我來認錯?”
“我自然得來。”
她轉過身。
半邊臉還敷著厚厚脂粉。
依舊遮不住昨日被我踹出的青腫。
她眼裏劃過一絲怨毒。
很快又恢複柔弱。
“姐姐。”
“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。”
“你有養父養母疼,還有個哥哥處處護著你。”
“可惜。”
她輕輕摸了摸鳳冠上的東珠。
“人總要認命。”
“他們再疼你,也隻是幾個庶民。”
“而我今日之後,是太子妃。”
我抿了口茶。
“所以你怕他們來找我?”
沈明姝笑容淡了一點。
“他們太不懂事了。”
“我已經讓人給過銀子。”
“可他們非說你是他們女兒,死活不肯簽斷親書。”
“姐姐。”
“你如今姓沈。”
“做人不能這麼貪心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你讓人把我爹腿打斷,把我哥的手碾碎。”
“是因為我貪心?”
她絲毫沒有愧色。
“總得讓他們長記性。”
“否則以後我入了東宮,他們三天兩頭找來。”
“旁人會怎麼看我?”
我放下茶杯。
“知道了。”
沈明姝一怔。
“什麼?”
“我說。”
我抬起頭。
“你的賬,我知道該怎麼算了。”
她臉色一變。
正要說話。
殿門忽然被推開。
太子蕭承景走了進來。
他先看了我一眼。
眉心立刻皺起。
隨後走到沈明姝身邊。
“臉還疼嗎?”
沈明姝搖搖頭。
“殿下別怪姐姐。”
“她隻是太看重養父母,一時失控。”
蕭承景臉色更冷。
“你到現在還替她說話。”
他轉頭看我。
“沈棠。”
“孤早就提醒過你。”
“明姝心善,不計較真假嫡女之事,還願意讓侯府繼續養著你。”
“你不感恩也就罷了。”
“竟在她冊封前一日動手傷她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“太子殿下知道她為什麼挨打嗎?”
蕭承景神色淡淡。
“本質不過是幾個鄉下人的糾纏。”
“侯府已經賠銀。”
“此事到此為止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到此為止。
仿佛養父的兩條腿。
養兄的五根手指。
養母額頭上的血。
都隻是銀票上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。
我站起身。
“那如果我不想到此為止呢?”
蕭承景終於沉了臉。
“今日是明姝的大日子。”
“孤不想見血。”
“你若識趣,待會兒當眾奉茶請罪。”
“孤可以保你嫁入趙家後,日子好過一些。”
沈明姝垂眸掩住嘴角的笑。
我卻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蕭承景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你笑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理了理袖口。
“就是突然覺得。”
“你們還挺般配。”
“一個蠢。”
“一個壞。”
“天造地設。”
偏殿裏瞬間安靜。
蕭承景臉色鐵青。
沈明姝更是猛地抬頭。
“沈棠!”
“你放肆!”
我已經轉身往外走。
身後傳來蕭承景冰冷的聲音。
“站住。”
“待會兒若敢在父皇和宗親麵前胡鬧。”
“別怪孤讓人將你拖出去。”
我腳步沒停。
隻抬手擺了擺。
“放心。”
“待會兒想拖我出去的人。”
“應該不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