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夫君害得兩家滿門抄斬,被砍頭前,卻怪我沒能替他鋪好青雲路。
屠刀即將落下,他踩著我族人蜿蜒到腳邊的血,咬牙道:
“若有來世,我絕不會再娶你!”
“你娘家半點助力都給不了我!”
明明是他站錯黨、說錯話,又把我的勸告當作婦人之見,到頭來,卻怪我娘家無用。
再睜眼,我回到兩家交換婚書這日。
我正要開口,裴奕銘卻先撕了婚書,將一把外宅鑰匙推到我麵前。
我心念一轉,立時紅了眼眶:
“可我們青梅竹馬自幼定親,你不是說過,此生非我不娶嗎?”
他神色微僵,隨即道:
“沈宛意的父親不日便會入閣,我必須娶她。你若舍不得我,便住進城南別院,我會養你一輩子。”
沈大人尚在外放,他卻連入閣之事都知道。
看來他也重生了——既要攀沈家的高枝,又要養我做外室,倒是半點沒委屈自己。
我裝作傷心欲絕,含淚接過鑰匙:
“好,我等你。”
裴奕銘滿意離去。
他不知道,當夜我便進宮,應下了太後多年前的提議。
不久之後,他可就要隨他爹娘恭恭敬敬跪在我麵前了。
......
從宮裏出來,我回了謝宅。
馬車剛停穩,我便看見自己的箱籠橫七豎八堆在門外。
母親留給我的紫檀妝奩摔開了,珠釵散了一地,正被幾個裴家下人踩在腳下。
春桃氣得撲過去。
“誰準你們動姑娘東西的?”
話音未落,一個茶盞從正院飛出來,砸碎在她腳邊。
“是我準的。”
裴奕銘站在廊下,語氣理所當然。
他身旁的女子一襲雪青長裙,正扶著我母親親手栽下的海棠樹。
她轉過臉,我腳步頓住。
沈宛意。
十四歲那年,她隨父外放,臨走前抱著我哭,說將來一定要親手替我梳妝送嫁。
上一世她回京後,也曾拉著我的手,一口一個好姐姐。
可每次裴奕銘與我爭執,她都會柔聲勸我。
“男人在外頭不容易,姐姐幫不上奕銘哥哥,便別給他添亂了。”
如今,她依舊親親熱熱地迎過來。
“謝姐姐,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“沈家舊宅年久失修,父親又尚未回京,奕銘哥哥心疼我,便讓我從謝宅出嫁。”
她指了指我父母住過的正院,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我正打算住那兒呢。”
“以後我從這裏出嫁,也算替姐姐完成昔日送嫁的約定了。”
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,她還想讓我誇她念舊。
我伸手推開正院的門。
“別處隨你,正院不行。”
沈宛意的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我隻是覺得這裏采光好。”
“姐姐若不願意,我住柴房也成,千萬別為了我與奕銘哥哥置氣。”
裴奕銘果然沉了臉。
“謝玉容,宛意馬上便是我的妻子,你給她甩什麼臉色?”
“況且謝家欠裴家一條人命。”
“若不是念著舊情,我便是收走整座宅子,也是你該還的。”
前世,我就是被這句話壓了一輩子。
裴家長子死於賑銀劫案,父親核定過押送路線,母親又被人看見焚燒書信。
雖然朝廷查無實證,可裴家早已認定,是我父母害死了人。
我也因此總覺得低他們一頭。
可這一次,我隻垂下眼,攥緊那把別院鑰匙。
“我搬。”
裴奕銘神色稍緩。
我又抬頭,怯怯望著他。
“可沈大人還在南地,朝中也沒有調令,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入閣?”
“萬一......隻是傳言呢?”
裴奕銘眸光驟然一緊。
沈宛意也停住了擦淚的動作。
片刻後,他嗤笑一聲。
“與你無關。”
我紅著眼點頭,像是當真什麼都不懂。
“我隻是怕你為了她,賭錯前程。”
這句話顯然戳中了他。
上一世滿門抄斬前,我也曾問過他,若當初肯聽我一句,是不是不會走到這一步。
他盯著我看了許久,像要從我臉上找出重生的痕跡。
我卻隻是蹲下身,一件件撿起被踩臟的珠釵。
直到走到門口,裴奕銘忽然停步。
“我昨夜做了一個夢,夢見你我兩家滿門抄斬。”
他死死盯著我。
“你說,這夢可不可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