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的眼眶迅速紅起來。
“你怎麼能這麼想?”
“我和你爸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顧家是什麼門第,言川又是什麼樣的人?知微以前費了多少心思才和他訂婚,如今這樁婚事落到你頭上,你該知足。”
原來如此。
姐姐留下的婚約,不是遺憾。
是不能浪費的資源。
我垂下眼,輕聲說:
“可他不愛我。”
媽媽立刻道:
“感情可以慢慢培養。”
“你姐姐都不在了,你何必和一個死人爭?”
她說完,又像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,放緩聲音。
“知遙。”
“你總要嫁人的。”
“嫁給言川,總比以後嫁個不知根知底的人好。”
“你替姐姐完成婚約,顧家會念著你的好,我們也能放心。”
我看著她,心口一點點冷下去。
原來在她眼裏。
我的婚姻,我的人生,我的感受。
都比不上姐姐死後留下的一點體麵。
媽媽走後,我打開衣櫃。
最裏麵放著一個舊紙箱。
裏麵是我的獲獎證書、修複作品集、幾件沒來得及被收走的舊衣服,還有外婆送我的一枚銀戒指。
這些年,姐姐的東西占滿了整棟房子。
她的鋼琴擺在琴房。
她的舞鞋放在玻璃櫃裏。
她沒用完的香水、沒拆封的口紅、沒穿過的裙子,全被媽媽珍藏起來。
而我的所有東西,一個紙箱就能裝下。
我將紙箱拖出來,放進行李箱。
門忽然被推開。
爸爸站在門口,臉色不太好。
“你收拾東西幹什麼?”
“去學校。”
“明天顧家來人,你哪也不許去。”
我沒有抬頭。
“我不見顧言川。”
爸爸皺眉。
“你現在越來越不懂事了。”
“你姐姐剛走,家裏亂成一團。”
“你不幫著安撫你媽,反而處處惹她生氣。”
我停下動作。
“我安撫她二十二年了。”
爸爸一愣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姐姐摔壞花瓶,是我替她挨罵。”
“姐姐不想做的家務,是我來做。”
“姐姐和你們吵架,是我去哄。”
“她考試失利哭了一晚上,是我陪著她。”
“她和顧言川鬧矛盾,半夜讓我去買藥、買酒、買胃藥,也是我去。”
“可我發燒、受傷、拿獎、過生日的時候。”
“你們有誰問過我一句?”
爸爸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“你姐姐已經死了。”
“你現在翻這些舊賬,有意思嗎?”
“沒意思。”
我點頭。
“所以我以後不翻了。”
“我走。”
爸爸冷笑了一聲。
“走?”
“你能走到哪裏去?”
“離開這個家,你以為誰還會慣著你?”
“沈知遙,你別以為鬧離家出走,就能逼我們低頭。”
“你從小到大最離不開家,過兩天沒錢了,自然會回來。”
我看著他。
忽然覺得從未有過的輕鬆。
原來他們直到現在都覺得。
我會永遠留在這裏。
留在姐姐的舊裙子裏。
留在琴房外。
留在那個冬冷夏熱、堆滿雜物的小房間。
等他們什麼時候想起我。
我就該什麼時候出現。
“爸。”
我合上行李箱。
“你放心。”
“這次我不會回來給你們添麻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