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顧家來人。
媽媽把白裙子掛在我房門口,敲了很久的門。
“知遙,言川馬上到了。”
“你別任性。”
“出來把裙子換上。”
裏麵沒有回應。
她越來越不耐煩,最後找來鑰匙打開門。
房間裏空空蕩蕩。
床上沒有人。
衣櫃少了幾件衣服。
書桌上,姐姐的照片仍舊擺在那裏。
而照片旁,留下了一張字條。
上麵隻有一句話。
【姐姐的人生還給姐姐,我去過我自己的。】
媽媽站在原地,許久沒有動。
爸爸看見字條,臉色鐵青。
“她能去哪兒?”
“過不了幾天就回來了。”
媽媽攥著字條,勉強點頭。
“是啊。”
“她從小就膽小,離不開家的。”
可他們不知道。
此刻的我,已經坐上了去往敦煌的飛機。
飛機穿過雲層時,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裏麵沒有爸爸媽媽的號碼。
沒有姐姐的照片。
沒有顧言川。
我第一次發現。
原來徹底離開,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痛。
真正讓我輕鬆的。
是終於不用再做任何人的影子。
飛機落地時,敦煌下了一場很大的雪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,冷風卷著細小的雪粒撲到臉上。
可我沒有覺得冷。
項目組的老師舉著牌子站在出口,看見我後,主動接過我的箱子。
“沈知遙?”
我點頭。
老師笑了笑。
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“宿舍已經收拾好了,晚飯也給你留著。”
很簡單的兩句話。
卻讓我站在原地,忽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從前在家裏,我總是那個替別人留飯的人。
姐姐練舞晚歸,我要熱好湯。
爸爸加班,我要把飯菜重新溫一遍。
媽媽陪姐姐看病回來,我要主動收拾廚房。
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。
知遙,你回來了嗎?
知遙,飯給你留了嗎?
車開往研究所的路上,老師和我介紹項目組的情況。
“你負責的方向是壁畫數字建模和殘損紋樣複原。”
“你的導師看過作品集,說你對顏色和線條很敏感。”
“尤其是那份唐代飛天殘卷的修複方案,做得很有想法。”
我望著窗外蒼茫的雪原,低聲道:
“謝謝老師。”
老師笑道:
“謝什麼。”
“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。”
我手指微微蜷起。
自己爭取來的。
這句話,我從前很少聽見。
在爸媽口中,我的每一點成績,都隻是姐姐曾經走過的路。
我拿一等獎,他們說姐姐當年也拿過。
我考進重點大學,他們說姐姐本來能考得更好,隻是後來選擇了藝術道路。
我拿到國外交流名額,他們說女孩子跑那麼遠,沒必要折騰。
仿佛我不管多努力。
都隻是姐姐影子裏一個不夠清晰的輪廓。
可這裏沒有人認識姐姐。
沒有人知道她彈鋼琴時有多耀眼,不知道她穿白裙子有多好看,也不知道顧言川曾經為她準備過多盛大的婚禮。
他們隻知道。
我叫沈知遙。
我是來修複壁畫的。
車停在宿舍樓下時,我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後,媽媽尖利的聲音立刻傳來。
“沈知遙,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?!”
我沒有說話。
她似乎還在氣頭上。
“你知不知道顧家的人已經到了?”
“你把我們全家的臉都丟盡了!”
“你姐姐屍骨未寒,你就迫不及待要和家裏劃清界限,是不是?”